秦嫣然把華南商會年會的邀請函放在林誠桌上的時候,那份邀請函的封面上印著燙金的“華南商會年度企業家峰會”字樣,落款處蓋著商會的紅色公章。她說這個年會每年舉辦一次,是華南地區規格最高的企業家聚會之一,來的都是南粵、港島和周邊幾個省份有頭有臉的商界人物。她費了不少功夫才幫林誠爭取到了參會名額。林誠拿起邀請函看了看,說秦總費心了。秦嫣然說費心談不上,天誠置業現在在深城和港島都已經有了相當的影響力,華南商會那邊早就注意到你了,她只是順水推舟。
年會的地點設在深城灣畔一家五星級度假酒店,面朝大海,會場外是一片寬闊的濱海草坪。林誠帶著肖薇、蘇娜和韓鋒到的時候,酒店大堂裡已經聚了不少人。男士大多穿著深色西裝,女士們則穿著各式晚禮服,三三兩兩地端著香檳杯站在巨大的水晶吊燈下交談。秦嫣然穿著一身酒紅色的晚禮服站在簽到臺旁邊,頭髮盤起來,耳邊垂著兩縷碎髮,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更加光彩照人。她看到林誠走進來,笑著迎上去說林總你今天這身西服很精神,港島的定製師傅手藝確實不錯。林誠說你的晚禮服也很漂亮。秦嫣然轉了個身,裙襬輕輕飄起來,說專門為這次年會訂的,她覺得這個顏色比較襯她的膚色。
秦嫣然帶著林誠在宴會廳裡穿梭,逐一向他引薦華南商會的重要人物。她先帶他去見了一位頭髮花白的老者。這位老者姓霍,是華南商會的創會會長,在南粵商界經營了大半輩子,人脈遍及整個華南地區。秦嫣然介紹說霍老是她父親的至交好友,當年龍海地產剛起步時霍老給了很多幫助。霍老跟林誠握了握手,說我聽說過你,在港島做空美股賺了不少錢,還加入了港島的地主會,在深城也拿下了好幾個大專案。秦嫣然這丫頭眼光一向很高,能讓她這麼推崇的人不多,你是其中一個。林誠說霍老過獎了,都是朋友幫忙,不是他一個人的功勞。霍老說年輕人謙虛是好事,但過度謙虛就顯得虛偽了。這個圈子裡混得好的哪個不是有真本事的,你儘管大方承認就是。
秦嫣然又帶他去見了一位姓鄭的副會長。這位鄭副會長是深城本地人,在深城房地產行業經營多年,名下有好幾個商業地產專案。他跟林誠聊了一會兒深城灣舊改專案的情況,說那個專案他之前也看過,但覺得拆遷難度太大就沒接,沒想到天誠置業用這麼短的時間就把拆遷搞定了。林誠說主要是同叔前期做了大量工作,他們接手之後主要是負責後續的開發建設。鄭副會長說不管怎麼說,能在深城把舊改專案做起來的開發商都是有實力的。以後深城灣片區還會有不少舊改專案出來,大家可以多多交流。
接下來秦嫣然又介紹了南粵建材行業的一位大佬、港島一家外資銀行深城分行的行長,以及羊城最大的商業地產開發商。每介紹一個人,秦嫣然都會附帶一句簡短而精準的背景說明,讓林誠能迅速瞭解對方的核心資源和合作可能性。林誠注意到秦嫣然在這個圈子裡非常受歡迎,那些平時在各種商務場合說一不二的大佬們跟她說話時都帶著三分尊重三分欣賞,絕不是那種敷衍式的寒暄。
晚宴進行到一半的時候,秦嫣然正帶著林誠去見另一位港島過來的投資家,迎面走過來一個穿著深藍色定製西裝的中年男人。這人大概四十來歲,個子不高,但肩膀很寬,梳著油光發亮的大背頭,腰間的愛馬仕皮帶扣在燈光下閃閃發光。他身後跟著兩個助理,一個人端著紅酒杯亦步亦趨地伺候在旁邊,另一個拿著公文包站得筆直。這人還沒走到跟前就大聲笑著說:“秦總!好久不見!今天這身晚禮服真漂亮,整個宴會廳裡就你最耀眼!”說著直接伸出手朝秦嫣然迎上來,動作大得差點碰到旁邊一個端著香檳的侍應生。秦嫣然伸出手跟他握了一下,臉上的笑容禮貌而疏離,只說了一句:“許總客氣了。”然後側過身對林誠介紹說這位是大桓地產的許總,大桓在羊城和深城都有專案,主要做高階商業地產。然後又對許總說這位是天誠置業的林總。林誠注意到秦嫣然介紹他時語氣明顯比介紹別人時要冷淡得多,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厭煩。
許總上下打量了林誠一眼,目光在他的愛馬仕皮帶上停了一瞬,嘴角微微撇了撇。他拍了拍自己腰間那條鱷魚皮的愛馬仕皮帶,皮帶扣在燈光下閃了一下,用一種帶著明顯炫耀的語氣說:“林總也喜歡愛馬仕?這條是限量款,港島專櫃拿的,十幾萬一條,整個華南地區不超過十條。你這個是普通款吧,經典款的H扣,專櫃隨便買的,沒什麼收藏價值。”
林誠低頭看了看自己腰間那條棕色鱷魚皮皮帶,語氣很平淡地說:“皮帶就是皮帶,繫著舒服就行,我不太講究這些。”
許總哈哈笑了兩聲,轉頭對秦嫣然說:“秦總,你這個合作伙伴挺樸素的嘛。不過剛起步嘛,慢慢來,以後賺了錢可以換條好一點的。我在港島認識好幾個愛馬仕的VIP客戶經理,要不要幫林總介紹一個?”
秦嫣然臉上的笑容已經快掛不住了,剛要開口,林誠伸手輕輕攔住了她。他端著手裡的香檳杯,看著許總,說:“許總,你的愛馬仕皮帶確實很漂亮。不過我記得大桓地產去年在羊城那個商業綜合體專案,因為資金鍊斷裂停工了大半年,業主堵在售樓處門口拉橫幅要退房。那條橫幅的照片我在報紙上見過,顏色也挺鮮豔的。”許總的臉色當場就變了,剛才那副志得意滿的笑容像被一巴掌扇飛了,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林誠沒有給他反駁的機會,繼續用那種平淡的語氣說:“皮帶夠用就好,錢夠用就好,專案能按時交付才是硬道理,不要只修個大門就爛尾了。天誠置業在衡州、省城、深城的專案從來沒有延期交房過一天,港島天誠中心的預售率也遠超預期。許總要是對按時交房有什麼經驗想請教,隨時歡迎。”秦嫣然在旁邊聽著,嘴角忍不住微微翹了起來,端起香檳杯遮住了笑意。
皮帶哥被林誠這番話堵得臉色鐵青,又不好當場發作,只能乾笑了兩聲說林總這張嘴倒是挺利索。他說完帶著兩個助理轉身走了,步子比來時快了不少。秦嫣然等他走遠了才壓低聲音說:“你剛才把他去年羊城專案停工的事捅出來,他臉上那表情簡直像吃了一整隻蟑螂。”林誠說:“他先拿皮帶說事,我只是還了他一句。這種人你越忍他越得寸進尺。”
秦嫣然說:“他叫許皮帶,大桓地產的老闆,在羊城和深城都有專案,為人極其好面子,走到哪裡都要把皮帶露在外面,恨不得在額頭上刻‘有錢’兩個字。以後你跟他打交道留個心眼,這個人心胸極其狹窄,睚眥必報。”
林誠說:“他去年羊城那個專案停工的事是真的?”秦嫣然說:“當然是真的。資金鍊斷裂之後拖了大半年才復工,現在雖然勉強完工了,但業主對質量非常不滿意,已經有好幾戶起訴他了。他今天在這裡炫耀,大概是想轉移大家的注意力,讓人覺得他還是那個風光無限的大桓地產老闆。不過你剛才那番話等於把他那塊遮羞布直接扯下來了,他肯定記恨在心。不過他不敢動你——天誠置業現在在深城有深城灣和龍崗兩個專案,港島有地主會撐腰,省城有我幫你盯著,他動不了你。”
林誠說:“我知道,但他這種人被當眾揭了短,一定會在別的地方找補回來。你也要小心點,他雖然不敢動我,但對你可能會耍些陰招。”秦嫣然笑了笑,說她在省城商界混了這麼多年,什麼陰招沒見過。許皮帶那點手段在她面前還不夠看,他要是敢動龍海,霍老第一個不會放過他。
晚宴之後是自由交流環節。秦嫣然帶著林誠去了濱海草坪上的露天酒會,那裡擺著幾排高腳桌,侍應生端著香檳和紅酒在人群中穿梭。海風從深城灣的海面上吹過來,帶著微鹹的氣息。林誠端著香檳杯跟幾位南粵本地的開發商聊了一會兒天誠置業在深城的佈局,正說著話,他注意到不遠處有一箇中年男人獨自站在高腳桌旁邊,手裡端著一杯紅酒,既沒有跟周圍的人交談,也沒有四處走動社交,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目光平靜地掃視著整個酒會現場。
這人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中式立領夾克,在一群西裝革履的商界人士中顯得格外低調。他大概四十多歲,臉上輪廓分明,顴骨微微突出,戴著一副無框眼鏡,鏡片後面那雙眼睛有一種常年身處複雜環境中磨鍊出來的沉穩和敏銳。他站在那裡的姿態很放鬆,但林誠注意到他握著紅酒杯的手指在杯沿上輕輕摩挲著,像是在思考什麼事情。林誠看著那張臉,忽然之間,腦子裡某個角落的記憶被激活了。這個人他見過。不是在現實生活中,是在一部劇裡。那部劇他刷過好幾遍,每一個主要角色的臉他都記得清清楚楚。高啟強。京海市強盛集團的掌門人,從菜市場一個賣魚的小販,一步一步走到了京海商界的頂端。他手段狠辣,心思縝密,在京海經營了二十多年,建立了一個橫跨地產、建築、娛樂和金融的龐大商業帝國。林誠記得劇裡有一句經典的臺詞——“風浪越大,魚越貴。”
林誠站在高腳桌旁邊,端著香檳杯,腦子裡把劇情快速過了一遍。高啟強從菜市場起家,靠著過人的膽識和對人性的精準把握,一步步把強盛集團做成了京海最大的民營企業。他在京海商界呼風喚雨,手底下有一幫忠心耿耿的兄弟,背後還有一張複雜的關係網。
秦嫣然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說我給你介紹一下。她帶著林誠走到那人面前,笑著說:“高總,給你介紹一位新朋友。這位是天誠置業的林總,衡州起家,在深城灣做舊改,港島天誠中心也是他操盤的,是我們龍海在省城和深城最重要的合作伙伴。林總,這位是京海強盛集團的董事長高啟強高總。”
林誠伸出手說:“高總你好,久仰強盛集團的大名。”高啟強跟他握了握手,說:“林總客氣了,天誠置業最近在深城的表現很亮眼。深城灣那個舊改專案我去看過,施工質量和工程進度都無可挑剔,在深城能做到這種水平的開發商屈指可數。”
林誠說:“高總過獎了,強盛在羊城和深城的商業綜合體我也看過幾個,規劃和運營水平都很高。尤其是羊城那個強盛廣場,商業動線和業態組合都很有特色,聽說開業當天客流量創了羊城商業專案的新紀錄。”高啟強微微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一閃而過,說:“那個專案是他弟弟高啟盛一手操盤的,他只是掛個名。啟盛在商業運營方面比他強得多,他自己主要精力還是在地產和建築這一塊。”林誠點了點頭,說:“高總謙虛了,強盛在建築領域的口碑也很好,尤其是工程質量和施工管理。”高啟強看了秦嫣然一眼,說:“秦總你的合作伙伴眼光不錯,對建築行業也很瞭解。”秦嫣然說:“高總說的對,林總在衡州做過好幾個標杆專案,天誠府從一期到三期每一期都是當地品質最高的樓盤。她對林總是非常信任的,這份信任是基於多年來無數個專案磨合出來的,不是誰都能做到的。”
這時候霍老從人群中走過來,笑著說:“你們三個站在一起,是今晚最引人注目的一組搭檔。林總在深城和港島的表現令人印象深刻,秦總這幾年把龍海地產從省城帶到深城再到港島,高總的強盛在羊城和深城不斷開疆拓土。華南商界有你們這些年輕人,他很欣慰。”高啟強對霍老微微欠身,說:“霍老過獎了,他只是個做小生意的,跟霍老當年打天下的時候比起來還差得遠。”霍老擺了擺手說:“不用謙虛,他在這個圈子裡待了大半輩子,什麼樣的人都見過。有真本事的年輕人不多,今晚他看到了好幾個,你們三個都在其中。高總你不用妄自菲薄,強盛在羊城和深城的專案他都去看過,工程質量和管理水平都是一流的。你們年輕人互相幫襯著,華南商界的未來就靠你們了。”他拍了拍高啟強的肩膀,又對秦嫣然和林誠點了點頭,轉身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霍老走後,高啟強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對林誠說:“林總,剛才你跟許皮帶說話的時候我在旁邊聽到了。”林誠說:“高總見笑了,許總先拿皮帶說事,他只是實話實說。”高啟強說:“你捅他去年羊城專案停工的事,捅得很準。他那個專案停工大半年,業主鬧了好幾次,最後還是靠銀行貸款才勉強復工。這個人好面子,你當眾揭了他的短,他一定記恨在心。不過你不用太擔心,他這個人雖然心胸狹窄,但膽子不大,只敢在背後搞些小動作。以天誠置業現在的實力和在深城的人脈,他不敢正面跟你衝突。”林誠說:“多謝高總提醒,他以後在深城跟許皮帶打交道會多留個心眼。”
高啟強端起酒杯,忽然問了一個讓林誠有些意外的問題:“林總,你覺得自己跟許皮帶最大的區別是什麼。”林誠想了想,說:“他靠的是人脈和運氣,他靠的是產品和規矩。”高啟強說:“這個答案很好。他在京海做了這麼多年生意,最深的體會就是,人脈和運氣只能幫你一時,產品和規矩才能幫你一世。許皮帶不懂這個道理,所以他只能靠炫耀皮帶和貶低別人來維持自己的優越感。你懂這個道理,所以你能從衡州走到深城,從深城走到港島。你的路還很長,比他的路要長得多。”林誠端起酒杯,說:“高總這番話讓他受益匪淺。”高啟強說:“不是他讓你受益匪淺,是你自己已經悟到了。他只是幫你說出來而已。”
酒會快結束的時候秦嫣然和林誠站在草坪邊緣的欄杆旁邊,海風輕輕吹動她的裙襬。她端著香檳杯說今天晚上你不僅認識了十幾個對天誠置業未來發展有幫助的人,還捅了許皮帶的馬蜂窩,跟高啟強聊了這麼久,這份人情你打算怎麼還。林誠說秦總開口他一定照辦。秦嫣然想了想說那就欠著吧,等天誠置業上市之後在港島請她吃頓好的。林誠說一言為定。秦嫣然說我剛才注意到你看高啟強的眼神不太一樣,你以前認識他?林誠搖了搖頭說不是認識,是聽說過。強盛集團在京海很有名,他之前在看過一些關於強盛的報道。今天見到真人,發現他比報道中要低調得多,也深沉得多。
秦嫣然說:“高啟強這個人確實很低調。京海那邊的情況比省城和深城複雜得多,他能在那種環境下把強盛做到今天這個規模,能力絕不是一般人能比的。他在省城跟我合作過好幾個專案,做事非常穩,從來不打沒把握的仗。強盛在羊城和深城的專案都是他一步一步穩紮穩打做起來的,跟你的風格很像。”
林誠說:“也許以後會有機會跟他合作。”秦嫣然說:“如果有天誠和強盛聯手,那在深城和羊城的影響力會非常可觀。不過高啟強這個人不會輕易跟人合作,他剛才跟你聊了這麼久,說明他對你確實有好感。這種好感不是靠請客吃飯培養出來的,是你在許皮帶面前說的那番話讓他看到了你的底氣。”林誠說:“他對強盛也很感興趣,強盛在建築領域的經驗和天誠在房地產開發的品牌如果能結合起來,確實是一個值得探索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