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叔退出地主會之後，港島金融圈對這件事的反應比林誠預想的要大得多。好幾家財經媒體不知道從哪裡搞到了訊息，接連打電話到敏生資本，要求採訪新任地主會負責人。羅敏生接電話接得煩了，乾脆讓阿杰把辦公室的座機線拔了，只留了一部私人手機用來聯絡林誠和祥叔。
“這幫記者鼻子比狗還靈。”羅敏生端著搪瓷茶杯站在辦公室窗前，看著樓下中環街道上扛著攝影機的幾個記者，“昨天有一家週刊不知道從哪搞到了林總你在衡州做空美股的事，想做個專題報道。我讓陳律師給他們發了律師函。”
林誠坐在辦公桌後面翻看龍崗專案的可行性報告，頭也沒抬:“發律師函幹什麼，又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不是見不得人，是沒必要出這個風頭。”羅敏生轉過身來，“方先生當年說過，地主會的人最忌諱的就是在媒體上拋頭露面。你見過祥叔上過報紙嗎？見過同叔接受過採訪嗎？金融圈這個地方，名頭越響，盯著你的人就越多。你現在手裡握著地主會的戰略決策權，又是天誠置業的老闆，還跟龍海地產有深度合作，不知道多少人想從你身上挖出點什麼來。”
林誠合上報告，靠在椅背上看著羅敏生:“敏生，你是不是有什麼話想說。”
羅敏生走到門口把門關嚴實了，重新坐回椅子上，壓低聲音說:“林總，你知道現在港島金融圈怎麼傳你嗎？說你扳倒同叔靠的是提前蒐集好幾年黑材料，藏得深、出手狠。還有人說你是祥叔的私生子，從小養在內地，現在回來接班的。更離譜的是有人說你在衡州混的時候殺過人，手底下有好幾條命案。”
林誠聽完忍不住笑了:“殺過人？他們怎麼不說我是國際通緝犯。”
“你還笑。”羅敏生急了，“這些謠言雖然離譜，但傳得多了總會有人信。金融圈這個地方就是這樣，你不出面澄清，別人就會替你編故事。所以我建議，這幾天先把你常去的那幾個地方都換一換，車也換一輛，普爾曼太扎眼了。等風頭過了再說。”
林誠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行，聽你的。車不換，但最近少出門。”
幾天之後，羅敏生在敏生資本的會議室裡召集了一次地主會核心成員的閉門會議。來的人不多，除了他和林誠之外，還有十來個在地主會內部資歷較深、持有較大份額的成員。這些人裡有的是方展博時代就跟著地主會的老一輩，有的是後來透過祥叔引薦加入的中生代骨幹。他們每個人手裡都握著一部分地主會的資金和人脈，對林誠的態度直接影響地主會內部的穩定。
羅敏生開門見山地說:“今天叫大家來，是有一件事要正式宣佈。祥叔前段時間已經把地主會的日常事務交給我和林總共同打理。我們商量了一下，決定由林總擔任地主會的首席戰略官，負責把控地主會的整體戰略方向和重大投資決策；由我繼續擔任首席投資官，負責日常投資事務的審批和風險控制。林總經常不在港島，港島這邊的日常運營由我全權負責，遇到重大事項再報林總審批。”
幾個核心成員互相看了一眼。一個頭發花白的老成員姓蔡，當年是跟著方展博一起打天下的元老。他摘下老花鏡，用袖口擦了擦鏡片，慢條斯理地說:“林總，我老蔡在地主會待了這麼多年，方先生、祥叔、同叔都共事過。說實話，同叔的事讓我很寒心。現在地主會交到你和敏生手裡，我想問一句——你怎麼保證地主會不再出第二個同叔？”
會議室裡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林誠身上。
林誠沒有急著回答。他把面前那杯已經有些涼了的普洱茶端起來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然後說:“蔡叔，你這個問題問得好。同叔為什麼會出事？不是因為他的野心太大，而是因為地主會以前有一個漏洞——重大決策的審批權和執行權沒有分開。同叔既可以提出投資方案，又可以自己審批自己執行，這就給獨斷專行留下了空間。現在把這兩項權力分開了——我管戰略方向，敏生管日常審批。任何重大決策都必須經過核心成員的充分討論和民主表決。同叔當年能擅自挪用組織資金，是因為沒有監督機制。現在所有的離岸賬戶都加了一條規定——任何單筆超過一定額度的資金調動，必須同時經過敏生和我的雙重審批。就算我再怎麼信任敏生，敏生再怎麼信任阿杰，這條規定不會因為任何人而改變。因為規矩比信任更可靠。”
老蔡把老花鏡重新戴上，說:“林總，敏生，以後地主會就靠你們了。我們這些老頭子幫不上什麼大忙，但有什麼需要的地方，隨時開口。”其他幾個成員也紛紛點頭表態支援。
散會之後，羅敏生和林誠坐在辦公室裡喝茶。羅敏生明顯鬆了一口氣，靠在椅背上說:“老蔡這關過了，基本上就穩了。他是方先生時代留下來的老人，在地主會內部說話很有分量。他點了頭，其他人就不會有什麼意見。”
“方先生當年說，金融這個行業誘惑太多，一旦動了貪念就會一步一步滑進深淵。同叔就是例子。現在地主會在港島金融圈的影響力已經恢復到了方先生時代的水平。接下來你的任務是帶領地主會在內地市場開啟新局面。”
林誠說:“內地的房地產市場現在機會很多，但競爭也會越來越激烈。地主會要想在內地站穩腳跟，必須跟天誠置業緊密合作。天誠置業在內地經營了這麼多年，從衡州到省城再到深城，每一個專案都是實實在在幹出來的。這種實幹經驗和品牌積累，是地主會進入內地市場最需要的資源。以後地主會在內地的所有投資專案，都由天誠置業作為主要操盤方，地主會提供資金和金融資源支援。深城灣專案和龍崗專案就是最好的樣板。這兩個專案做好了，後續可以在更多城市進行復制。”
羅敏生說:“龍崗專案的前期籌備已經啟動了。省城天誠大廈的深化設計也快做完了。天誠中心這邊的銷售資料也很不錯。這幾件事同步推進，你一個人能盯得過來嗎。”
林誠說:“盯不過來也得盯。不過省城那邊有秦嫣然和顧遠，深城那邊有蘇娜和趙振海，港島這邊有你。我一個人兩隻手，但背後有一整個團隊。”
羅敏生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