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母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陳倫,你不要得寸進尺。我能讓她以嬋兒的名義存活於世己經是仁至義盡了。你竟然還要我接納她?你知不知道,我每次看到她就會想起嬋兒?每次想起我那苦命的嬋兒,我的心就有如刀割。”
想到嬋兒,主母的情緒再度失控。
陳倫看著她的樣子,也有些不忍。他知道,嬋兒的死是他們之間永遠無法彌合的傷口。
“是我對不起嬋兒。”他放軟了語氣,“可你對阿離做過什麼,也別以為我全然不知。”
主母一愣,隨後又冷笑一聲:“知道又怎麼樣?我給了她的女兒一條活路,我不欠她什麼。還有你,若沒有我父兄相助,你又怎麼會有今天的地位?”
這句話精準地戳中了陳倫的軟肋。他確實無法否認,自己能有今日的仕途離不開高家的扶持。
“我努力進取,還不是為了給你和孩子們一個更好的生活環境?也為了給孩子們謀一個更好的前程……”
“別說得這麼冠冕堂皇。”主母打斷他,目光冰冷,“你的心裡何曾有過我?只恨我當初信錯了人,誤了終身。如今只要你不招惹我,那便這麼得過且過地過下去吧。但有一點,你若敢虧待顏兒,我絕不會放過你。”
“顏兒也是我的親生女兒,我又怎麼會虧待她?”陳倫一臉委屈。
“你最好說到做到。”主母的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警告,“否則把我逼急了,我不介意與你玉石俱焚。”
“靜姝,”陳倫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疲憊和懇求,“我們是一家人,就不能好好相處嗎?”
主母看著他,目光復雜。良久,她別過臉去,聲音冷淡:“我累了。你走吧。”
陳倫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些什麼,可主母己經起身走向床榻,背對著他,擺出一副拒絕交談的姿態。他只得起身默默地退了出去。
站在靜姝院外,望著緊閉的院門,陳倫的心中五味雜陳。
他確實不敢與主母鬧翻。一是他的前程還需要高家保駕護航;二是雪謠需要她這個嫡母的身份作為庇護。所以就算主母脾氣再暴躁,態度再冷淡,他也只能忍著。可眼下最要緊的不是他與主母之間的恩怨,而是雪謠的安危。
驚魂刺的事仍然毫無頭緒。究竟是朝堂之爭,還是後宅之鬥?無論是哪一種,都證明雪謠現在的處境非常危險。他要怎麼做才能護她周全?就算他不讓雪謠出門,可待在家裡就足夠安全嗎?
驚魂刺雖與雪晴無關,可她己然將雪謠視為眼中釘,日後少不了要找她麻煩。柳姨娘也不是什麼省油的燈,今日雖然僥倖過關,但她絕不會善罷甘休。主母雖不承認驚魂刺與自己有關,但她對雪謠的敵意毫不掩飾,誰也不能保證她不會做出什麼事來。
尚書府對雪謠來說,處處是陷阱,步步是危機。
陳倫在庭院中來回踱步,想了很久,終於想到了一個辦法:找個可靠的人家,讓雪謠嫁過去。
既然尚書府不安全,那就把她送出去,但總不能再送回靖西去,那和流放有什麼區別?所以唯一的出路就是將她送到夫家去。
他看得出雪謠對燕王有意,但在他眼中,燕王並非良配——不只是燕王,昭王也一樣。無關人品,而是皇家子弟即將面臨奪儲之爭,此時一旦選錯,便是萬劫不復。況且主母也不會答應——若陳府只能出一個王妃,那必然是雪顏,輪不到雪謠。
陳倫將朝中年輕有為的官吏在腦中過了一遍又一遍,最終,一個人的名字浮上心頭。
沈方安,戶部侍郎,年僅二十六歲,出身書香門第,祖父曾任翰林院大學士,家風清正。此人儀表堂堂,性情溫文爾雅,待人接物謙和有禮,是京城有名的謙謙君子。更難得的是,他至今未娶,也未曾聽聞有什麼不良嗜好或風流韻事。
若雪謠能嫁給沈方安,定會被善待。
陳倫越想越覺得這個人選合適。沈方安官職雖不算頂尖,但勝在穩妥踏實,前途可期。最重要的是,他遠離奪儲之爭,嫁給這樣的人,雪謠此生便可平安順遂。
問題似乎解決了大半,現在唯一的小障礙就是他要找個合適的時機,探探雪謠的口風,並引導她接受這門親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