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夜，陳倫並沒有去落雪院看望雪謠，只是派管家送去了最好的傷藥和補品，囑咐她好生休養。而他則把自己一個人關在書房，對著手中的畫像發呆。
“阿離……”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在空蕩蕩的書房裡顯得格外蒼涼，“我是不是很沒用？當年護不住你，如今，連我們的女兒也差點護不住……不過你放心，我絕不會讓這樣的事情再次發生。”
今日這一鬧，表面上看似乎是雪晴因妒生恨，要害雪謠的性命，但冷靜下來仔細一想，陳倫便意識到事情沒有那麼簡單。
他雖然在子女身上花的時間不多，但對他們的秉性還是瞭解的。雪晴從小囂張跋扈，膽大妄為，嘴上也從不饒人，但要說她敢做出傷人性命的事——陳倫搖了搖頭。雪晴沒有那個膽子，更沒有那個腦子。更何況雪謠剛回府不久，二人就算爭風吃醋，也斷然到不了你死我活的地步。
而且在盤問雪晴的過程中，她的驚恐和茫然不像是演的。她根本不知道什麼是“驚魂刺”，更不知道那根刺是怎麼跑到馬身上去的。
不是雪晴，也不可能是柳姨娘，那就只能是……
夜色己深，陳倫卻沒有絲毫睡意。他思忖再三，還是起身走出了書房，腳步不自覺地將他帶到了靜姝院。
院門未鎖，屋內的燭火仍然亮著——主母果然也沒睡。
他走到門前還未來得及敲門，門內就己經傳來了主母的聲音。
“進來吧。”
看到陳倫，主母的臉上沒有任何意外之色，彷彿他的深夜到訪本就在她的預料之中。
“還沒睡？”陳倫在她對面坐下。
“有話首說吧。”主母放下手中的書，淡然道，“你知道，我不喜歡兜圈子。”
陳倫沉默了片刻，隨即開口道：“今日之事，你怎麼看？”
主母一副心中瞭然的神情，冷笑道：“你是在懷疑我吧。”
陳倫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我只是有件事想不通——謠兒剛回京城，不可能有什麼仇家，我實在想不到有什麼人會想要她的性命。”
“我若想要她的性命，十八年前就可以，何須等到今日？”主母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譏誚。
“可是……還會有誰呢？”陳倫陷入沉思。
“陳倫啊陳倫，”主母看著他，目光裡帶著幾分憐憫幾分嘲諷，“虧你在官場混了這麼多年。想要害她的人就一定要跟她有仇嗎？你就沒想過那個人可能是衝著你來的？”
衝著他來的？他確實沒有從這個角度想過。雪謠回府不久，他下意識地認為所有針對她的威脅，都是源於後宅的恩怨。可主母的話像一盞燈，照亮了他思維中的盲區。
他在朝中雖然盡力平衡各方關係，沒有明確選邊站隊，但他如今己是工部尚書，掌管天下工程營造、水利興修，手中握著的權柄和資源足以讓許多人眼紅。不排除有人想借傷害他的家人來逼迫他做出某些選擇，或是打擊他在朝中的根基。
雪謠今日剛從燕王府出來就在回程途中遇險，燕王不太可能在自己的地盤上動手——那若是對手故意為之，嫁禍給燕王，挑撥他與燕王的關係呢？
難道是昭王？！
陳倫的眉頭皺得更緊了。昭王出現在西郊，本就過於巧合，再加上他恰好在危急時刻救下雪謠，又恰好發現了那根驚魂刺，這一切未免也太“恰好”了。
陳倫的後背滲出一層冷汗。
“是我疏忽了。”他低聲說，語氣裡滿是懊惱，“本想著將她接回來就能好好照顧她，沒想到竟給她招來了這樣的禍事。”
“真相未明之前，一切都只是猜測。”主母淡淡地說，“或許你那個女兒也沒有你想象的那麼柔弱可欺。”
陳倫抬起頭，看向主母的目光裡帶上了一絲不滿：“我知道你對謠兒心存偏見，但當年的事都是我的錯，你可以怨我恨我，謠兒是無辜的。她把你當作親生母親一般尊敬，你就不能放下成見接納她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