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別審計會開了西個小時，午餐從十二點拖到下午三點，會議室裡只剩下涼掉的三明治和一壺沒人碰的黑咖啡。
盛梔意沒有到現場。她讓律師代為旁聽，只要求一個條件：所有涉及梔光的陳述，必須錄音、編號，不能只寫進一段含糊的會議紀要。
下午西點，律師把第一版記錄發來。梁啟明承認自己調取過舊檔案，卻把動機說得很輕，彷彿只是從櫃子裡拿走一把普通的傘。
“梔光本來就是周總的前妻專案。”他在會上說，“當年大家都知道，給她一些資源，是為了維持周家的臉面。公司只是把該給的給了，沒必要把每一次安排都拆開算。”
律師在旁邊敲了敲桌面：“請明確資源指什麼，誰批准，進入哪一張賬。”
梁啟明喉結動了一下：“展廳、宣傳、供應商，還有一部分臨時預算。”
“具體金額？”
“我不記得。”
“那就不能稱為事實。”
這句話傳到周聿珩耳朵裡時，會議室裡只剩下翻紙聲。螢幕上那行“前妻專案”還亮著，像一塊不肯擦掉的汙漬。
他抬眼，聲音並不高：“誰告訴你，公司的資源可以拿來維持我的臉面？”
梁啟明臉色發白：“周總，我只是按照以前的慣例。那時候大家都這麼做，專案要往前走，流程可以後補。”
“誰批准的？”
梁啟明沒有答。
周聿珩把手裡的筆放下：“如果你說不出名字，就把‘大家’從記錄裡刪掉。公司沒有一個叫大家的人。”
對面幾名老董事互相看了一眼。有人試圖打圓場，說梁啟明年紀大，表達不準確，沒必要因為一句話擴大影響。
周聿珩轉過臉：“一句話能把一個獨立品牌寫成我的私人物品，就足夠擴大影響。”
他當場撤掉梁啟明的全部專案授權、檔案查閱權和對外溝通權，連同那把跟了梁啟明十幾年的檔案室鑰匙一併收回。秘書伸手去接時，梁啟明還捏著鑰匙圈，指節被金屬硌出白痕。
“周總，至少讓我把手頭的專案交接完。”
“交接由審計機構完成。”
“您這樣處理，老員工會寒心。”
周聿珩看著他：“真正讓老員工寒心的，是替別人背賬。”
會議暫停十分鐘。梁啟明走到門口時停了一下，像是想回頭，又把那點猶豫嚥了回去。
復會後，周聿珩在會議紀要裡補了一段自我說明。他沒有用“歷史遺留”“個別人員失誤”這些詞，而是寫明：過去幾年，集團內部確實存在以效率替代程式、以關係替代授權的管理文化；作為最高決策人，他沒有及時阻止，承擔最終責任，並接受監管對其治理能力的重新評價。
律師把這段話讀給盛梔意聽時，她正在給一批樣品貼標籤，手裡的透明膠帶拉得太長，粘在了桌角。
“他倒是敢寫。”律師說。
盛梔意撕掉那截膠帶：“寫下來的東西才有用。敢不敢，是他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