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點，審計機構發現一個細節：假賬生成時間比電子章呼叫時間早了九分鐘。也就是說，賬目先寫好，印章只是後來被貼上去的。技術團隊追查模板來源，發現檔案曾在董事會另一派控制的諮詢公司伺服器上開啟過。
晚上的審計結果確認，基金賬戶沒有資金流出，假賬裡的受益賬戶卻屬於那家諮詢公司。對方借用家族基金的名義，製造周氏向梔光輸送利益的假象，再用輿論逼周聿珩交出部分董事席位。
他們真正想要的是周氏的控制權，梔光只是被推到臺前的煙幕。
律師把諮詢公司的股權穿透表打印出來，最末端出現一個海外信託。信託受益人的名字被打了黑框，只能看到出生年份和登記城市。盛梔意讓人把黑框保留原樣，另行申請司法調取。
“你不打算先問周聿珩是誰嗎？”律師問。
“先問證據。名字可以被換，時間和轉賬路徑不會自己改。”
她把三份材料按時間重新排列，給每一頁貼上黃色便籤。貼到最後一頁時，膠水沾到了指尖，她抽了張紙巾擦掉，順手把用過的紙巾扔進桌邊的小垃圾桶。
律師把說明書遞迴她手裡：“最後一段要不要寫周先生己經配合調查？”
“寫他提交了什麼，別寫他配合得好不好。”
“外界會覺得你太冷。”
“他們覺得什麼，不影響證據的效力。”
律師笑了一下：“盛小姐，你現在越來越像個難纏的甲方。”
“我以前也難纏，只是那時沒有人把我的難纏寫進合同。”
兩人把材料裝進兩個不同顏色的檔案袋。藍色袋子送警方，白色袋子留給梔光備案，袋口都貼上了日期和經手人姓名。做完這些，辦公室己經過了晚上十點。
律師問盛梔意是否願意作為受影響方出具說明。她把說明逐句看完，刪掉“可能”“疑似”兩個詞，改成“現有材料顯示”，然後簽了字。
“把周氏的材料和我們的材料分開提交。”她說。
律師皺眉：“這樣會更麻煩，警方要分別調取兩套證據。”
“麻煩一點，邊界才清楚。梔光不是周氏的受益人，也不是他們內鬥時可以隨手推出去的擋箭牌。”
周聿珩站在窗邊，聽見這句話，沒有辯解。
他離開時，桌上的黑咖啡己經涼了。盛梔意把杯子推到一旁，繼續核對下一份供應商回執。十分鐘後，她收到他的訊息：“明天我會去警局。”
她回：“好。”
他又問：“你會來嗎？”
盛梔意看了很久。她原本想回“再說”，又覺得那兩個字太像從前的拖延，於是刪掉。
“不會。”
那邊沉默了幾分鐘，只回了一個字：“好。”
她把手機扣在桌上，繼續看賬目。窗外的雨越下越密，玻璃上映出她的影子，安靜、清醒，沒有往門口看。
這一次，她沒有去安慰他。她看見了他的難受，也清楚那份難受己經不再需要她負責。一個人終於願意面對自己弄亂的家，並不代表另一個人必須回去替他收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