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下來。秘書處提交的原始指令只有半頁,相關段落被覆蓋,現有版本只剩“按流程歸檔”。
顧遙調取海外備份。備份中,覆蓋層下的字元被恢復出來,完整內容是:“不得使用她的簽字做備案,確認書退回本人重新確認。”
會議室裡一陣低響。唐助理的律師立刻指出,這說明周聿珩曾試圖阻止代簽,不應把所有後果歸到他身上。
顧遙沒有讓步:“阻止一部分行為,可以影響責任範圍,不能抹去隱瞞和管理失誤。”
盛梔意看著那行恢復出來的文字,問周聿珩:“你為什麼沒告訴我?”
“我以為退回就結束了。”
“你以為的結束,讓別人有機會繼續。”
他沒有反駁。那句話落下後,會議室裡只剩錄音裝置的指示燈在閃。
顧遙要求把三份指令按版本並列儲存,標註每一次改寫的時間和操作者。周聿珩主動承認,秘書處當年沒有追蹤退回結果,是他作為負責人應承擔的管理責任。
盛梔意沒有替他減輕,也沒有把他寫成唯一責任人。她在報告中把事件拆成三段:隱瞞決定、代簽執行、海外備案使用。
林曼問:“那段被覆蓋的內容,誰改的?”
技術員回報,改寫發生在周聿珩辦公室舊伺服器,操作者賬號屬於一名己離職的秘書。可改寫時間早於周聿珩下達退回指令兩小時。
顧遙抬頭:“這說明還有一份更早的指令。”
周聿珩的手機在此時震動了一下。監管系統提示,舊秘書賬號剛剛嘗試登入,目標檔案正是那份被覆蓋的原始指令。
顧遙立即凍結登入,不讓任何人以“找回檔案”為理由進入舊伺服器。技術員追蹤到登入來源,發現裝置位於周氏舊總部地下檔案室,那裡己經封存多年。
林曼看向周聿珩:“你還記得那間檔案室的門禁嗎?”
“記得位置,不記得密碼。”
“那就讓門禁記錄替你說。”顧遙把調取申請推過去。
周聿珩簽字時,筆尖在紙上停了一瞬。他知道一旦開啟檔案室,過去那些被他以為己經結束的檔案會重新回到所有人的視線裡。
盛梔意在旁聽螢幕上看著他,沒有催,也沒有替他承擔這個決定。
檔案室門禁記錄很快回傳。舊秘書賬號在過去一年裡登入過三次,時間都落在凌晨,登入後沒有留下檔案下載,卻有一次修改過目錄名稱。
修改後的目錄叫“專案清點”,原名稱卻被恢復為“婚房資料清點”。
顧遙讓工作人員逐層掃描硬碟,發現那份被覆蓋的原始指令並沒有消失,只被移動到一個隱藏分割槽。隱藏分割槽的建立者仍然是舊秘書賬號,但最後修改時間顯示在周聿珩下達退回指令之後。
“有人在你發出退回以後,重新整理過目錄。”顧遙說。
周聿珩點頭:“我承擔沒有追蹤結果的責任,但不替後來的人簽字。”
這句話被記錄員原樣寫進報告。盛梔意看到時,胸口悶了一下。她曾經希望他把所有責任都攬走,那樣她就不用再聽見那些細節。可現在,責任被一層層拆開,她也必須面對每一層。
顧遙讓她暫時離開旁聽螢幕,單獨詢問周聿珩當年的決策背景。她沒有聽那段問詢,去走廊盡頭接了一杯熱水。自動販賣機吞掉硬幣,吐出一瓶溫水和一枚找零的塑膠片。
林妍看著塑膠片笑:“連機器都在提醒你,今天只能拿到一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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