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向北站在路邊，腳底踩著青石板縫裡的草。拳頭攥緊又鬆開，攥緊又鬆開。
他往前走，拐上了回村的那條土路。
路兩邊全是農田和荒地，遠處能看到海岸線泛著白光。
他一路走到那片海灘邊的時候，太陽已經升起來老高了。
潮水退到了最遠的地方，裸露出一大片礁石。
他認得那些礁石。
五塊一字排開，長滿了牡蠣殼和藤壺，日曬雨淋了不知多少年，表面坑坑窪窪，踩上去極滑。
從小他就聽大人叫那地方“黑牙子”，五塊礁石從海里突出來，像五顆爛掉的牙。
他站在沙灘上看了一陣，腦子裡跳出來那條簡訊。
“第三塊黑礁下……八小時後……青蟹群……”
他低頭看了看手機，那條簡訊還在，他沒刪。
螢幕上那兩行字安安靜靜地待著，發信人那一欄還是那串亂碼，他往上劃了一下，訊息記錄裡乾乾淨淨，連之前其他的簡訊都翻不出來幾條，只有這一條，和運營商的通知。
第三塊。
他抬頭數了一遍：從左到右，第一塊、第二塊、第三塊。
那塊礁石他爬過。
小時候跟泥鰍他們一幫孩子，退潮之後比賽爬礁石，看誰爬得高。
他手腳並用往上爬，膝蓋磕在牡蠣殼上，“嘶啦”一聲，褲腿劃破一道口子，膝蓋上豁開一條血口子。
他低頭看膝蓋的時候腳滑了，整個人從礁石上滾下來，摔在沙灘上，嘴裡灌了一嘴沙子。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腿膝蓋——褲子上那道舊痕已經磨得發白，裡面的疤還在，淡褐色的一小塊，摸上去硬硬的。
他蹲在沙灘上，又抬頭看了看那塊礁石。
“青蟹群……”他自言自語。
“那地方水淺得很，沙子底，青蟹做窩也不在那做。”
他站起來拍了手上的沙，往回走。
回到家裡，奶奶已經起來了，正坐在門檻上剝豆子。
看到他回來，奶奶抬頭：“去哪兒了？”
“海邊轉了轉。”
奶奶沒追問，低頭繼續剝豆子，手指已經有些發抖，但動作還是又快又利落。
他進了屋，把外套脫了，坐在床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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