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向北看著他:一百一十五。
那採購經理的眉毛挑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車斗裡的海鰻,又抬頭看了看林向北。
林向北站在三輪車旁邊,左手扶著車斗邊沿,右手垂著,紗布從袖口裡露出一小截白邊。
他的臉曬得黝黑,額頭的汗還沒幹,嘴唇有些乾裂,但目光穩穩地落在那採購經理臉上,沒眨。
採購經理把對講機從腰帶上抽出來,按了一下講話鍵:老孫,後廚今天海鰻的採購價批到多少了?對講機裡回了一句含含糊糊的聲音,他聽完把對講機別回去,又重新看向林向北:一百一十五。但你得保證這批魚今天不賣第二家。
林向北把塑膠布重新蓋好:就你一家。
採購經理掏出手機打了個電話,掛了之後轉頭朝他揚了一下下巴:跟我進來,過秤。
三輪車被允許停進了後廚的卸貨區。
地面鋪著白色瓷磚,排水溝在牆角嘩嘩地淌著水,空氣裡瀰漫著蔥姜和海鮮混在一起的蒸汽味。
兩個穿著膠靴的後廚工人把海鰻一條一條搬上秤,每過一條那採購經理就在手裡的單子上畫一道,畫到第十七道的時候,他低頭加了一遍總數,把單子遞到林向北面前。
五十六斤三兩,算你五十六斤。一百一十五乘五十六,六千四百四。
林向北接過單子看了兩秒,單子上的字跡工工整整,數字寫在了最底下那一行。
他把單子摺好放進褲兜裡。
採購經理轉身從抽屜裡拿出一個信封,往裡面數了錢,遞過來的時候封口按了一下,然後塞進林向北手裡。
林向北接過信封,沒開啟看,隔著紙捏了一下厚度,點了點頭。
他轉身往外走的時候,採購經理在背後叫了他一聲:喂,下次有這種貨,直接過來,別往別處送了。林向北回過頭衝他點了一下頭:
他走出後廚門的時候,一輛銀色的商務車正好開進卸貨區,車身上印著海天一色·食材專供的字樣。
林向北側身讓了一下,手插進外套內兜裡,指腹蹭著信封的邊角,沿著走廊走了出去。
他跨上三輪的時候,嘴角動了一下。
他擰動油門,突突突的發動機聲蓋住了他喉嚨裡那一聲短促的輕笑。
他的右手搭在車把上,紗布下面還隱隱發疼,但他另一隻手已經把信封從內兜裡掏出來捏了一下,又塞了回去。
回鎮上的路比來時快了不少。
三輪車經過土路的時候顛得他肩膀一聳一聳的,但他沒有減速,油門一直擰在最大檔。
右手指尖攥著車把,紗布裹著的傷口在震動中一跳一跳地疼,他咬著牙沒鬆手。
太陽爬到頭頂正上方的時候,他把三輪車停在了自家院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