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向北第二天早上起來,第一件事就是算總賬。
他把鐵皮盒子掏出來放在桌面上,把裡面所有的錢都倒了出來,一沓一沓攤開。
他先用手指把面額相同的分成了幾摞,然後一張一張地數。
青蟹五千四百一十八,海螺三萬五千,海鰻六千四百四,加上他之前退伍帶回來和零零散散攢的那兩千多,總共——
四萬七千多。
他數完最後一筆,把數字寫在練習本的空白頁上,筆尖在紙面上頓了兩秒才抬起來。
他把練習本端起來看了兩遍,確認自己沒算錯,然後放下本子,把那些錢重新一摞一摞地疊好,用橡皮筋紮緊,碼回鐵皮盒子裡。
蓋子合上的時候他用力壓了一下,蓋沿地扣上了。
他把盒子塞回抽屜最裡面,但沒馬上關抽屜,手扶著抽屜邊沿停了片刻,看著那個鐵盒子安靜地躺在幾件舊衣服中間,盒面的鐵皮在從窗外透進來的光線裡泛著一層暗啞的光。
他地關上了抽屜。
他站起來走到灶臺邊,把昨晚上奶奶放的那瓶藥粉拿起來,看了看標籤,又放回碗架上層。
他洗了一把臉,冷水撲在臉上的時候,紗布被濺溼了一小塊,他用毛巾擦了擦。
回到堂屋的時候他看到奶奶已經起來了,正坐在那把新藤椅上,手裡縫著什麼,針尖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
他在門口站住了。
家裡缺啥不?
奶奶抬起頭,手裡的針停了一下:啥都不缺。
米呢?油呢?
夠吃。
他靠在門框上,兩手揣在外套兜裡,手指頭隔著布料摸到鐵皮盒子冷硬的稜角:那藥我再去抓幾副,王叔說你這方子得連著吃一個月。
奶奶低下頭繼續穿針,針尖穿過布料,她拽了一下線,聲音從低垂的腦袋底下傳過來:你自己留著,別亂花。
林向北沒接話,轉身走進灶房,從碗架上拿了一隻乾淨的布口袋,疊好塞進外套兜裡。
他走到院門口的時候又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堂屋裡的奶奶。
她坐在那把新藤椅上,背對著他,肩膀微微彎著,手裡的針線在窗外透進來的光線下慢慢地、一下一下地動著。
他出了門。
他先去藥鋪抓了五副藥。王掌櫃看到他來,把配好的藥提子直接遞了過來,沒提錢的事,只說了一句你奶奶近來氣色好多了。
林向北接過藥提子,在櫃檯上放了五百塊錢,王掌櫃看了一眼,把錢推回來一半,林向北又推回去,王掌櫃嘆了口氣收了。
他接著去了修船鋪。
趙師傅蹲在門口焊東西,護目鏡推到額頭上面,手裡的焊槍地噴著藍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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