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獨屬於母親的、讓人能生出無限依戀的味道。
林青青在黑暗中輕輕動了動,像個初生的嬰兒一般,本能地順著那股溫熱的源頭,一點一點地將身子往周婉茵那邊挪了過去。
原本躺得筆直的周婉茵身子微微一僵,隨即立刻反應了過來。
她伸出一隻手,落在了閨女柔順的頭髮上,壓低了嗓音,語氣裡帶著幾分懊惱與自責:
“吵醒你了?是不是外頭鞭炮太響了?”
林青青閉著眼睛,靠在了母親的肩頭,貪婪地嗅著那股安定的氣息。
她的髮絲蹭在周婉茵的頸窩裡,有些癢,聲音還帶著濃濃的睡意與剛醒時的微啞,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
“嗯……媽,新年好。”
周婉茵怔了怔,隨即,那張溫婉的面龐上綻開了一抹柔軟動人的笑容,眼眶甚至隱隱有些發燙。
她在黑暗裡無聲地笑著,抬起手,隔著被子,輕柔地在林青青的後背上一下一下安撫地拍著,就像拍著十八年前那個襁褓裡的小小女嬰。
“新年好,青青。”
周婉茵低聲回應著,嗓音溫軟得如同一汪春水。
今年的過年,對她來說是特別的,也是圓滿的呢。
窗外,那陣鋪天蓋地的爆竹聲響終於在鼎沸的頂點之後,漸漸稀落了下去。
零星的脆響遠遠散在茫茫風雪深處,天地間再次重歸於寂靜,只剩下屋簷外大片大片鵝毛般的飛雪落在大地上的簌簌之聲。
那聲音,一層一層地覆蓋著方才響徹雲霄的人間煙火,將整座東北小村落安穩地抱在懷中。
東屋的大火炕燒得熱氣蒸騰。
林青青聽著母親沉穩而有節奏的呼吸聲,感受隱隱傳來的外屋收拾停當的平靜動靜,嘴角噙著一抹恬淡的笑,整個人徹底鬆弛下來,重新墜入了夢鄉深處。
這一次,沒有顛沛流離,沒有四海漂泊,只有滿室親人陪伴的安穩。
新的一歲,就在這東北鄉村落雪的靜謐和與家人愛人滾燙的守候裡,悄然而至。
大年初一,天光大亮時,林青青才悠悠轉醒。
林青青是睡得最早但起得最晚的一個。
炕上依舊暖融融的,熱氣透過厚實的褥子直往骨頭縫裡鑽。
林青青下意識地往身側摸了一把,母親周婉茵昨夜歇下的位置已經空了,只餘下一絲餘溫,空氣裡還浮著淡淡的雪花膏清香。
她擁著暄軟的棉被坐起身,腦袋還有些懵懵的。
昨夜大半夜那鋪天蓋地的大地紅炮仗聲、硫磺硝煙的焦味,連同母親輕柔拍打在背上的節律,彷彿都被晨曦的雪光濾過了一遍,化成了年後第一抹慵懶又舒適的底色。
林青青揉了揉有些發乾的眼睛,耳邊隱隱傳來外間堂屋壓得極低的說話聲,其間還夾著幾聲刻意收斂的輕笑。
她沒急著動彈,先是低頭看了看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伸手在滾圓的肚皮上輕輕摸了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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