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婉茵的聲音壓得極輕極柔,像是怕驚散了滿屋子的暖風。
“你如今這身子骨重,懷著兩個人的分量呢,哪裡經得起這麼熬大夜?”
“咱不講究那些硬撐著守歲的虛禮,早點回屋去睡吧。”
林青青揉了揉眼角,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嘴笑了笑。
她是真想陪著長輩們多坐會兒。
畢竟家人大團圓的除夕夜,在她兩世的記憶裡都是頭一遭,珍貴得連多眨一下眼都覺得可惜。
“媽,我沒事……”
她嘴上還小聲爭辯著,試圖坐直脊背。
可那眼皮子卻半點不聽使喚,又重重地往下墜了墜,連說話的調門都帶著一股黏糊糊的鼻音。
還沒等她把那句逞強的話說完,韓知林已經利落地站起了身。
男人高大的身影擋住了煤油燈光,將林青青嚴嚴實實地罩在一片陰影裡。
他的手掌乾燥溫熱,落在林青青的肩頭,指尖微微收攏。
“聽媽的話,去睡吧。”
“身子要緊,守歲有我們呢,少不了你的那份吉利。”
主位上的林安邦老爺子也把老花鏡往下拉了拉,露出那雙格外慈祥的眼睛。
老爺子手裡握著棗木柺杖,在青磚地上輕輕篤了兩下,笑呵呵地揮了揮大手:
“去去去,趕緊回屋躺著!”
“咱們林家現在就數你最大,肚子裡那個更是金貴,可不敢跟著我們這群糙老爺們熬油點燈的。”
“婉茵啊,快扶青青回東屋去,火炕燒得熱,給她被子蓋嚴實些,別叫縫裡漏了冷風。”
說著,老爺子側過頭,又看了一眼坐在下首的林天越。
林安邦抬手捶了捶自己有些僵硬的後腰,長長舒了一口氣。
“天越,時候也差不多了。”
“我這把老骨頭今兒個吃得飽、喝得美,坐到現在也乏得慌。”
“再熬下去,明兒一大早該起不來床了,平白讓孩子們跟著操心掛記。”
林天越見狀,連忙推開面前的茶盞站起身。
身為一市之長,他在外頭殺伐決斷,在老父親跟前卻永遠是孝順的兒子。
他快步繞過桌子,小心翼翼地托住老爺子的大臂,儒雅的面容上滿是關切。
“好,爸,我扶您回西屋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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