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青擦著手指,輕輕點了點頭。
這大隊裡的人情世故她懂。
韓知林如今雖是公社農機站的技術員,但他們生活在蘇河大隊,村裡的支書、大隊長,還有平日裡幫襯過他們的大叔大嬸家,大年初一若是不過去點個卯、遞根菸說兩句吉祥話,禮數上說不過去。
更別提知青點那邊,同批下鄉的知青們遠離家鄉,這大年初一互相串個門也是應該的。
如今她懷著身子不方便外出,韓知林一個人去別人也挑不出理來。
“嗯,你去吧。”
林青青看著他,伸手替他理了理有些歪斜的棉襖翻領。
“替我給大隊長和大娘他們帶個好。”
“外頭雪大,走村道別抄小路,仔細腳底下打滑,別摔著。”
“放心,我心裡有數。”
韓知林低笑了一聲,抬手將她耳側一縷散落的碎髮別至耳後,指尖在她溫熱的臉頰上蹭了一下。
“我腳程快,把該走的幾家走完就回來,早去早回。”
“去吧去吧,家裡有我們這麼多人看著呢,你還怕你媳婦兒跑了不成?”
林向遠在一旁瞧著妹夫那副恨不得一步三回頭的黏糊勁兒,忍不住咧嘴打趣了一嗓子。
韓知林面色不改,只衝著二哥微微頷首示意,隨後向長輩們告了退,這才挑簾走了出去。
不多時,院外便傳來了積雪被踩得咯吱咯吱作響的沉悶腳步聲,漸行漸遠。
韓知林走後,堂屋裡依舊和諧溫馨。
火爐裡的煤塊燒得紅亮通透,偶有一兩聲輕微的嗶啵炸響,將四下的寧靜襯得愈發分明。
林向遠從行李捲裡翻出了一本泛黃的軍事地形冊子,搬了個小馬紮坐在火爐背風處,有一頁沒一頁地翻看著,間或抬頭跟老爺子探討幾句當年邊境衝突時的防守戰例。
林天越和周婉茵則移坐到了林青青身旁的圓桌邊。
周婉茵拉著閨女的手,一邊輕輕揉捏著她微微有些浮腫的手背,一邊絮絮叨叨地說著婦人家坐月子的講究。
“月子裡千萬不能見風,因為不能碰冷水……”
林天越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語氣溫和而鄭重。
“我和你媽已經商量過了,等過了正月初七,我們回京市先把手頭積壓的大事梳理妥當。”
“等你預產期前,你媽就打報告請探親假,提前過來伺候你生產。”
“京市那邊的幾位老中醫給開了幾個產後溫補的穩妥方子,到時候藥材全帶過來。”
林青青安安靜靜地聽著,整個人陷在墊了厚厚羊毛褥子的靠椅裡。
爐火的溫度烘烤在棉襖上,暖烘烘的,渾身都透著一股化不開的舒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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