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漸漸往上爬,掛在瓦藍如洗的晴空上,雖沒有多少熱力,卻將漫山遍野的皚皚白雪照得一片明晃晃的金亮。
院門外那條被清掃出來的村道上,忽然傳來了一陣由遠及近的輕快腳步聲,其間還夾雜著兩聲熟悉的清脆談笑。
林青青原本正聽著周婉茵講京市幾所小學的趣事,聽見這動靜,精神不由得微微一振,下意識地側過耳朵去聽。
還未等她撐著扶手起身,院子外頭便響起了一個極具辨識度、脆生生且透著幾分爽利勁兒的女聲,帶著滿滿當當的笑意直往門縫裡鑽:
“青青在屋裡沒?大年初一,我們來給你拜年啦!”
這聲音清亮脆生,不是鄧玉玲還能是誰!
林青青臉上瞬間綻開一抹大大的笑容,兩手撐著沉重的腰肢就要從椅子上站起來。
周婉茵見狀連忙伸出手,穩穩地扶住她,溫聲笑道:“慢著點,彆著急,客人來了我去迎。”
“媽,是我知青點的朋友!”
林青青解釋了一句,腳底下已踩著棉鞋迎到了門口。
厚重的棉門簾子挑開來,一股夾雜著冰雪寒意的新鮮冷風倏地灌進門縫,隨即又被迎面撲來的熱氣衝散得無影無蹤。
打頭邁步進來的正是凌薇。
只見她穿著一件嶄新的藍色細棉布對襟小棉襖,領口處滾著一圈雪白的兔毛邊兒,襯得那張平日裡清冷白皙的瓜子臉面若桃花。
黑白分明的眸子裡波光流轉,透著一股掩不住的靈動。
她雙手提著一個牛皮紙點心包,紅棉繩在指尖上勒出淺淺的印子。
而在凌薇身後,鄧玉玲和梁國安夫妻倆正並肩邁過門檻。
鄧玉玲穿了件有些舊卻漿洗得極其周正的灰藍棉襖,脖子上繫著一條暗紅色的毛線圍巾,身姿輕盈挺拔,渾身上下透著一股爽利。
梁國安則穿著一身粗布黑棉襖,手裡捧著一盒用油紙包得四四方方的槽子糕,進門時還在門墊上用力跺了跺鞋底的殘雪。
“薇薇!玉玲!梁知青!快快快,快進來,外頭冷透了吧!”
林青青滿心歡喜,站在門邊連聲招呼著。
“哎呀,青青,你快回爐子邊坐著去,別迎風站著!”
凌薇三步並作兩步跨進堂屋,顧不上打量屋裡的其他人,一眼瞧見林青青那高高隆起、如揣了個西瓜般的肚子。
她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連忙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托住了林青青的胳膊肘。
凌薇上上下下仔細將林青青打量了個遍,見她面色紅潤如擦了胭脂,腮幫子上甚至比年前還稍微多了一小圈軟糯的肉,整個人散發著一股說不出的溫潤母性光輝,嘴角頓時忍不住翹了起來,打趣道:
“瞧瞧,這氣色好得跟熟透的水蜜桃似的!”
“看來我們韓知青還真把你當菩薩一樣供著養呢,這身子骨養得當真是精心!”
林青青被她逗得撲哧一笑,正要回嘴,站在後面的鄧玉玲也笑著走上前來,手裡提著的點心包輕輕放在了旁邊的條案上。
鄧玉玲比林青青他們這一批早一年下鄉,為人通透穩重,看人看事向來比尋常姑娘多著幾分細膩與長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