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薇邁步走進堂屋,將手上的籃子放在了堂屋中間的八仙桌上。
桌面上發出沉悶的一聲輕響,顯然裡面的分量不輕。
放好東西,凌薇這才轉過身來,迎著周婉茵和林青青關切的目光,腰身筆直地對著周婉茵和林青青認真鞠了一躬。
“嬸子,青青,昨天在回來的半道上,多虧了林二哥出手相救。”
“要是沒有他,我昨天怕是……”
她頓了頓,語氣沒有多餘的後怕與哭腔,只透著一股極具分量的鄭重。
“這點東西,是我的一點心意,不成敬意。”
她的動作不卑不亢,眼神清亮見底,禮數週全得挑不出半分錯處。
周婉茵在體制內工作多年,什麼樣的人沒見過,心裡暗暗點了頭。
這姑娘看著清清冷冷、難以接近,但行事說話卻大方得體,既不扭捏作態,也絕不過分諂媚討好,是個骨子裡極有分寸、知禮重義的性子。
加上知曉她是自家閨女交好的朋友,周婉茵話語間便不自覺地帶了三分長輩的親近,上前拉了拉她的衣袖。
“快別這麼客氣,咱們哪用得著講究這些虛禮。”
“趕緊過來爐子邊坐下說,坐下說。”
今兒一大早,林安邦老爺子就耐不住屋裡的清閒,硬是拉著林天越出門去閒逛看雪景去了。
此時灶房裡的林向遠聽到外頭的動靜,探頭往門簾縫裡看了一眼。
瞧見堂屋裡站著個穿著齊整的年輕姑娘,是她昨天救下的姑娘,還是妹妹的知青朋友凌薇,林向遠有些不自在地抬手撓了撓自己的平頭短髮。
他個子高大,在部隊裡訓兵打仗雷厲風行,可私底下最怵的就是跟嬌滴滴的年輕女同志打交道,當下又把腦袋縮了回去。
他實在不知該如何招呼人家,只隔著厚厚的藍布門簾悶聲說了句:“凌薇同志來了啊,那你們聊。”
門簾後隨即便沒了聲息,只剩下嘩啦啦的水聲。
凌薇見狀,眼睫微微垂了垂,倒也沒有非要林向遠出來當面接待的意思。
昨天雖然是林向遠救了她,但男女有別,尤其在這偏遠保守的鄉下,她一個單身未婚的女知青,真要是跟年輕男同志走得太近,難免惹人閒話。
將這份謝意當著周婉茵和林青青的面擺出來,心意到了,分寸也就拿捏得恰到好處了。
韓知林轉身去暖水瓶裡倒了一大搪瓷杯溫白開,走過來遞到凌薇手邊,隨後便神色自然地折返回去,坐回了林青青身旁的馬紮上。
他重新拾起地上未編完的藤條,低頭繼續編織,偶爾才抬起眼,細緻地替林青青掖一掖搭在膝蓋上的羊毛毯,全然將空間留給了幾個女人交談。
凌薇雙手接過搪瓷杯,指腹貼著溫熱的杯壁,低聲向韓知林道了聲謝,便捧在手裡暖著被外頭冷風吹得有些僵硬的手指。
林青青在周婉茵身旁的椅子上坐下,那雙清亮的杏眼細細打量著凌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