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真正清閒而安逸的下午。
沒有出工的哨聲,走親訪友的人家也都在午後各自縮回了暖烘烘的土炕上。
林老爺子和林天越不知何時醒了,正坐在八仙桌兩側,手裡各自翻著報紙和幾本農田水利的書冊。
兩人就著開春後公社水渠的修整低聲談論著什麼,偶爾傳出紙張翻動的沙沙脆響,半點不顯嘈雜。
周婉茵從東屋出來後,便重新拿起了針線筐,就著昨兒沒做完的小衣服繼續縫製。
銀針在她的指間靈巧地穿梭,細軟的棉布上落下整齊勻稱、細密紮實的針腳。
林青青則整個人懶洋洋地窩在一張墊了雙層羊毛褥子的躺椅裡,整個人陷在軟綿綿的暖意中。
膝上搭著韓知林特意給她尋來的一條青灰色羊毛毯,手裡捧著一本封面泛黃的地理遊記。
書頁在指尖滑過,可她其實沒看進去幾行字,只是漫不經心地聽著父親與爺爺沉穩的低語,看著母親溫柔垂落的髮絲,感受著這難得的無人打擾的靜謐時光。
韓知林就坐在她身側的一張矮木凳上。
男人挽著袖口,露出一截線條緊實漂亮的小臂。
他膝頭墊著一塊硬布,修長的指節間捏著一把薄刃刻刀,正對著一塊堅硬細膩的梨木料子細細琢磨。
木屑捲曲著悄然剝落,掉在下方的布兜裡。
林青青偏頭瞅了瞅,隱約看出那是一隻憨態可掬的木雕小胖豬,圓滾滾的耳朵已經有了雛形,神情極其專注認真。
日影一點點在青磚地上挪移。
大年初一,就在這樣慵懶、滿足、充滿食物香氣和親人陪伴的氛圍中,悄然滑過。
初二一大早,林向遠早早起了床。
等林青青從暖烘烘的被窩裡鑽出來時,只見二哥已經脫下了那身招眼的綠軍裝,換上了一身利落板正的深藍嗶嘰便服。
雖然少了在軍營裡的凌厲煞氣,但那一頭乾脆利索的平頭板寸,加上寬肩窄腰大長腿的身板,依舊透著一股子挺拔幹練的勁頭。
“二哥,你這是要出去嗎?”
林青青捧著溫熱的麥乳精,小口啜著問道。
林向遠正低頭繫著皮帶,聞言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齊的大白牙。
“嗯,我有個老戰友,去年復員分到了歷城縣的公安局。”
“前陣子通了信,好不容易離得近,我今天得過去看看他,中午就不回來吃飯了。”
正說著,林天越從裡間邁步走出來,手裡晃了晃一串鑰匙,直接扔到了林向遠懷裡。
“路不好走,積雪厚。”
“開外頭那輛吉普車去,路上慢點,下午早點回來。”
“得嘞!謝謝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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