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婉茵快步走到桌邊,看著那一籃子實打實的硬貨,忍不住又是嘆氣又是感慨:“這丫頭……性子是真硬,心裡也是真有數。”
“你瞅瞅這麥乳精,鐵皮上連點磕碰的凹痕都沒有,這東西可不好弄到。”
“還有這細草裹的土雞蛋,個個擦得乾乾淨淨,得攢多久才能攢出這麼十幾個?”
“她自個兒孤身一人下鄉插隊,上頭沒個長輩幫襯,一口熱飯都得自己張羅,也是受了大罪了……”
周婉茵一邊絮絮叨叨,一邊手腳利落地將那十幾個圓潤的雞蛋從麥草裡撿出來,小心地碼進牆角的一個陶壇裡,又抓了兩把幹麥草墊平整。
隨後,她抱起那兩包點心和麥乳精,徑直走進東屋,擱在了炕櫃裡。
“老二啊——”
周婉茵從裡屋探出頭來,瞅著站在灶房門口跟尊鐵塔似的二兒子,忍不住打趣了一句。
“你昨兒救人倒是救得雷厲風行,怎麼今兒人家姑娘上門當面道謝,你倒像個悶嘴葫蘆似的躲在灶房裡不敢露面了?”
“平日裡在部隊帶兵訓連隊的那股子威風勁兒都就著雪水嚥了?”
林向遠被親媽這一打趣,那張常年在風吹日曬下顯得黝黑剛毅的臉頰上,極罕見地浮起了一層暗紅。
他有些不自在地將抹布搭在肩上,摸了摸後腦勺的硬茬頭髮,粗聲粗氣地分辯道:“媽,您這說的是哪兒跟哪兒。”
“人家是個年輕女知青,又還沒成家,我一個大老爺們兒老湊在跟前問長問短的,像什麼話?”
“傳出去隊裡那些碎嘴婆娘不知道又要編排什麼閒話。”
“再說了,救人是順手的事,她整這麼大一籃子禮過來,我看著心裡發虛。”
“你虛什麼虛?人家看重這救命之恩,敬的是你的軍裝和人品!”
周婉茵嗔怪地白了他一眼,心裡有點擔心二兒子這樣子,以後能不能找到物件。
年輕姑娘可都喜歡那嘴甜會哄人的,她家這老二這也太不會說話了。
林青青坐在椅子上,被韓知林扶著換了個更舒坦的坐姿。
韓知林隨手將一條疊得整整齊齊的羊毛毯搭在她腿上,又彎下腰,手覆在她微微有些發腫的腳踝處,不輕不重地替她揉捏活血。
男人的力道拿捏得極準,掌心滾燙,林青青愜意地舒了口氣。
林青青的指尖下意識地在柔軟的毛毯上輕輕叩擊著。
凌薇剛才那些話,糊弄得了她媽周婉茵這種體制內按部就班的長輩,卻絕對瞞不過她知道劇情的她。
李家大隊那幾個二流子,為了點錢就敢在老楊樹林旁的道上截人,顯然不是簡單的圖財。
如果只是求財,直接套麻袋搶了腳踏車和物資便罷,何必大費周章地要把人“截住扣下”,還要拖進林子裡“毀掉清白”?
在這個年月,一個年輕漂亮的女知青要是被幾個地痞流氓佔了便宜,名聲毀了不說,整個人生也就徹底斷送了。
這是奔著毀了凌薇一輩子去的絕戶計!
而那幾個二流子交代的那個“圍著厚圍巾的女人”,究竟會是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