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麥乳精和點心是多難得的東西,你自個兒在知青點掙工分,一年到頭才分幾個嚼頭?”
“向遠救人是本分,哪能收你這麼重的大禮!快,趕緊提回去!”
“嬸子!”
凌薇停住腳步,轉過身來,目光沉靜地迎向周婉茵焦急的視線。
她的手腕很細,但被周婉茵攥著時卻沒有掙扎,只是字字清晰地說道:“林二哥昨晚救下的,不是我手裡的幾包東西,是我凌薇這一整條命。”
“一條命換這點吃食,已經是我佔了大便宜。”
“東西既然提了過來,斷沒有再叫我原樣提回去的道理。”
“您要是硬推,那就叫我心裡過意不去了。”
這一番話擲地有聲,乾脆利落得像冬日屋簷下的冰稜,帶著一股骨子裡的倔強與傲氣。
周婉茵愣在當場,手懸在半空,一時間竟被這年輕姑娘的氣勢給震住了。
在體制裡浸潤大半輩子,周婉茵見慣了求人辦事時滿臉堆笑塞煙塞酒的下屬,也見慣了事後敷衍推脫的市井小人,卻極少見到這樣送禮送得腰桿筆直、視恩情重若千鈞的姑娘。
她心裡明白,凌薇這是有著極強自尊心的人,若真把東西硬塞回去,反倒成了對她尊嚴的折辱。
林青青在後頭看著,心裡明鏡似的,扶著肚子柔聲開了口:“媽,既然是凌薇的一片心意,您就收下吧。”
“再拉扯下去,倒真顯得我們之間的關係生分了。”
周婉茵這才輕嘆了一口氣,收回了手,轉而拉住凌薇冰涼的手掌輕輕摩挲著,眼神里滿是掩不住的疼惜:“好孩子,真是個好孩子……行,嬸子這就收下了。”
“但以後可不許再這麼破費了!往後隨時往家裡來,跟青青作伴說說話,聽見沒有?”
凌薇緊繃的唇線終於微微揚起,露出一抹清淺卻發自內心的笑意。
“哎,聽嬸子的。”
她轉過身,又規規矩矩地朝林青青和坐在馬紮上的韓知林頷首道別:“青青,韓知青,我先回了,外頭風大,你們別送。”
韓知林適時站起身,手裡還拿著磨平了毛刺的荊條,客氣而疏離地朝她點了點頭:“慢走。”
林向遠這時候才從灶房裡掀開藍布門簾走出來。
他高大的身架幾乎將門框擋了個嚴實,手裡還攥著塊半乾的抹布,平頭短髮下一張剛毅端正的臉上透著幾分侷促。
他看著凌薇,張了張嘴,半晌才憋出一句硬邦邦的話。
“路滑,看著點腳底下。”
凌薇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清亮的眸光在青年泛紅的耳廓上頓了半秒,隨即鄭重地微一低頭:“林二哥,多謝。”
沒有多餘的寒暄,姑娘裹緊了棗紅色的棉襖,掀開厚重的大門簾,邁著輕快的步子走進了冬日凜冽的寒風裡。
堂屋的門簾落下,擋住了外頭呼嘯的北風。
屋裡重歸安靜,唯有鐵皮火爐裡偶爾傳出“噼啪”一聲煤塊爆裂的脆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