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慶宮的琵琶聲一響，門口的叛軍就開始發瘋互砍。
我趁亂衝進去，在偏殿找到了被綁著的李龜年——他正在彈一把沒有弦的琵琶，手指鮮血淋漓，眼睛一片漆黑。
“饕餮”的黑色珠子在他喉嚨裡發光。
青銅針瘋狂示警：汙染倒計時00:01:47。
我拔出刀，對準他的喉嚨：“對不住了，樂聖，我要把那東西挖出來。”
興慶宮的宮牆，在血色夜幕下如同蟄伏的巨獸。
昔日玄宗皇帝與楊貴妃賞花聽曲、梨園子弟笙歌不絕的“南內”，此刻宮門半塌，朱漆剝落，精美的浮雕被兵刃砍出猙獰的缺口。門前廣場上，散落著被撕碎的樂譜、踩爛的樂器，以及幾具穿著宮廷樂師或宦官服飾的屍體，早已僵硬。
但詭異的是，這裡把守的叛軍，比想象中多。
不是那種散漫的、只顧搶掠的遊兵散勇，而是大約二三十人，衣甲相對整齊，在一名身材矮壯、臉上帶疤的軍校帶領下，分成兩列守在殘破的宮門內外。他們臉上沒有劫掠後的興奮，反而帶著一種隱約的、壓抑的驚懼，眼神時不時飄向宮門深處那片更濃郁的黑暗，握刀的手背青筋微微凸起。
口令？林衍心裡一沉。他讀取了咄吉的部分記憶碎片，但都是零散的畫面和情緒，關於叛軍編制、口令這種具體資訊，並沒有。而且咄吉屬於外圍搶掠的騎兵，未必知道核心區域的口令。
他此刻的偽裝，只能糊弄遠處的人。走近了，這不合身的皮甲，臉上拙劣的塗抹，還有身上明顯不是胡人的骨架和氣息，恐怕立刻就會露餡。
怎麼辦？硬闖？二十多個全副武裝、明顯警惕性不低的叛軍，他一個受傷的菜鳥，衝上去就是送死。
繞路？興慶宮規模不小，但主要出入口恐怕都有守衛。而且時間不等人，李龜年的汙染倒計時只剩下不到12個時辰，具體是多久，青銅針沒給精確數字，但肯定不多了。
就在林衍藏在遠處一處燃燒的馬車殘骸後，焦急地思考對策時——
“錚……咿……呀……”
一陣極其怪異、扭曲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從興慶宮深處飄了出來。
那聲音，乍一聽像是琵琶，但又完全不是琵琶應有的清越或激越。它尖利、嘶啞，時而如同指甲刮過生鏽的鐵皮，時而像是用刀片在玻璃上緩慢拖動，時而又是某種瀕死野獸喉嚨裡擠出的、斷斷續續的嗚咽。
不成調，不成曲，沒有任何旋律美感可言。
但它彷彿帶著一種直擊靈魂的穿透力，無視距離，無視障礙，清晰地鑽進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裡，然後……鑽進腦子裡！
“又來了！又來了！” 宮門口，一個年輕的叛軍士卒猛地捂住耳朵，臉上露出痛苦和恐懼的表情，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閉嘴！不許聽！” 那疤臉軍校厲聲呵斥，但他自己的額頭也瞬間滲出冷汗，眼神變得有些狂躁。
琵琶鬼音，持續不斷，忽高忽低。
彷彿有無數根冰冷的、帶著倒刺的細針，隨著音波，一下下刺扎著聽者的耳膜、神經、乃至意識深處。
林衍也聽到了。那聲音入耳，他先是感覺一陣尖銳的耳鳴和頭痛（本就受損的大腦雪上加霜），緊接著，一股沒來由的、混雜著憤怒、焦躁、暴戾、還有一絲深藏恐懼的負面情緒，如同汙水般從心底湧起。
他想起了咄吉記憶裡那些血腥畫面，想起了“饕餮”塞珠子時那張瘋狂的臉，想起了這座城裡無數的死亡和絕望……一種想要破壞、想要毀滅、想要用最極端方式發洩的衝動，開始衝擊他的理智。
青銅針在他掌心猛地一燙，一股清涼的、微弱但堅定的氣息順著手臂流入大腦，暫時壓下了那股翻騰的負面情緒。
林衍心中一凜，這鬼音，能直接影響情緒，放大人心中的惡念和恐懼！
而宮門前那些叛軍的反應，更直觀地展現了這鬼音的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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