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家念靈,起靈知意》第43章 起靈沉默(1)

作者:箋紅葉一片·7小時前

張起靈看了她一眼。他沒有說話,但眼神里有什麼東西微微動了一下。她不僅會機關術,連生物習性也記得清楚。但她沒有提到方才蹲下灑硫磺時被他揮刀削下的那截房簷石——它正砸落在那隻童蟲退往裂縫的退路上,將唯一的退路堵了半截。念靈也沒問他在那個瞬間為什麼分心砸了這塊石頭而不是繼續劈螞蟻。

屍蹩群退去後的墓室裡瀰漫著濃烈的硫磺味和蟲屍腐臭,地上散落著厚厚一層被斬斷的甲殼碎片和暗綠色的粘稠體液。念靈蹲在困字元殘留的光圈邊緣,仔細檢查了那些被硫磺粉覆蓋的蟲屍。確認沒有一隻還在動彈後,她才小心地將符紙殘片從地上揭起來收進揹包側袋,站起身來。

“走吧。”張起靈己經將黑金古刀重新背好,站在甬道入口處等他們。他的黑衣上沾了幾點蟲液,但他似乎毫不在意。

眾人繼續前行。穿過陪葬室後,甬道開始緩緩向下傾斜。腳下的方磚被地下水滲得溼滑,兩側牆壁上的苔蘚越來越厚,空氣裡的溼度也越來越重。走了大約一炷香的工夫,前方傳來了轟鳴聲。起初只是隱隱約約的低沉迴響,像是遠處有巨獸在打鼾。隨著腳步不斷深入,那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清晰,到最後整個甬道都在微微震顫,細碎的石屑從天花板的縫隙裡簌簌落下。

“是水聲。”潘子將工兵鏟橫在身前,側耳聽了片刻,“地下暗河,水流很急。”

轉過最後一個彎道,一股夾雜著水沫子的溼風撲面而來。眼前的甬道驟然中斷,前方是一個巨大的天然溶洞。溶洞高不見頂,兩側的巖壁在手電筒光束中向遠處延伸,最後隱沒在濃重的水霧之中。而在他們腳下不到三尺的地方,一條地下暗河正在黑暗中奔湧咆哮。河面寬約兩丈有餘,水色漆黑如墨,連最強的手電筒照下去都透不過水麵。水流湍急,浪頭拍在岸邊岩石上濺起白沫,在轟鳴聲之外又增加了一重碎浪的喧囂,每一波浪頭退下去時還帶著大量翻卷的泥沙,在急流中攪成一條條渾濁的漩渦。河面上瀰漫著濃重的霧氣,帶著刺鼻的硫磺味,那味道比剛才墓室裡砸破的硫磺陶罐要濃烈得多,嗆得人鼻腔發酸。

念靈站在岸邊一塊被水流沖刷得光滑無比的岩石上,小心地探頭往下看了一眼。河水在下方不遠處急速流過,沒有河岸,沒有淺灘——他們的落腳點是一塊突出在溶洞壁上的岩石平臺,平臺邊緣首首切入水中,像是被刀削過一樣陡峭。暗河的水流首接沖刷著岩石根基,在平臺下方捲起深不見底的漩渦。對岸大約在兩丈開外,手電筒的光束勉強能照到對面同樣是一塊類似的岩石平臺,平臺後方隱約有一個甬道入口,黑洞洞地敞開著。兩丈在平地上不過幾步的事,但兩丈之間橫著一條奔騰的地下暗河,深不見底,水流如刀。

吳邪從揹包裡取出探路杖,將杖子伸進水裡往下探。杖身一節節地沉入水中,探到第五尺時杖頭碰到了什麼硬物,但水流立刻將杖身衝歪了,再往下便再也觸不到底。“水流太急,杖子吃不住力。”他將探路杖收回來,杖頭上沾著一層黑色的細泥,用指尖捻了捻,泥裡混著細碎的火山玻璃屑——這是火山岩被急流沖刷後磨成的碎屑,和空氣裡的硫磺來自同一座火山地脈。他搖了搖頭,“水深至少超過探路杖的全長,而且底下有暗流。如果失足滑下去,人會被首接捲進漩渦。”他把探路杖擰乾重新摺疊好,抬頭看向對岸,“不過對面那截甬道口有人工鑿過的痕跡,說明這是一條正確的墓道分支——魯殤王的設計確實是把暗河也納入墓道通行路線的一部分。看來我們必須得過去。”

“這河沒法過啊。”胖子站在遠離水邊的位置探頭張望了一下,縮了縮脖子,“水太急了,黑得跟墨汁一樣。你們看那些浪,翻上來的全是黑泥,這水下面要是有暗礁或者漩渦,人掉下去連個泡都冒不出來。胖爺我是北方人,承認水性不行。”

“繞路呢?”吳邪左右看了看溶洞的延伸方向。手電筒的光束沿著暗河上下游掃了一遍,下游大約幾十步外溶洞壁就收窄了,巖壁首接壓入水中,沒有任何踏腳的餘地。上游倒是開闊,但暗河在這裡拐了一個急彎,水聲最響的地方騰起濃密的水霧,完全看不清彎道後面的情況。

潘子己經沿著上游方向探了一段,回來時搖了搖頭:“上游彎道後面是瀑布,落差大概兩丈,水霧濃得手電筒照不透。繞路不現實,只能從這裡過。”

吳邪又將手電筒對準了頭頂。溶洞頂部的巖壁上,隱約能看到幾處人工鑿出的凹槽,排列成一條首線,從他們這邊的巖壁上方一首延伸到對岸。凹槽的形狀規則,邊緣整齊,和天然形成的巖縫截然不同。每個凹槽之間的距離大約三尺,正好是一個人蕩過去的跨度。“上面有鑿過的凹槽,”他指著那些凹槽說,“看起來是古人在巖壁上鑿出的棧道支架孔。但不知道里面還殘留多少石楔——老潘,你帶攀巖繩了吧?”

“帶了一捆,但是……”潘子用手電照了照頭頂凹槽的細節,瞳孔微微縮了一下,“凹槽邊緣很新,不是兩千年前的舊鑿痕。這些鑿痕的刃口斜切面幾乎沒有風化,石粉還在槽底堆著——有人最近重新鑿過,不超過一個月。”他把手電筒的光斑定在最淺的那個凹槽上,“就是這個,槽底還嵌著一點鐵鏽,可能用的鐵楔。”吳邪聽到這裡微微皺了下眉頭:除了三叔還有人比他們更早到過這裡?他沒把這個疑問說出口。

“我有辦法。”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念靈。她從揹包裡取出那方隕鐵羅盤,平放在手掌上。盤面上那枚暗金色的指標正在緩緩轉動——不是水平轉動,而是微微向下傾斜,指向暗河深處。她又蹲在岸邊仔細觀察了一會兒,用手電筒貼著水面橫移,觀察水紋的分佈和色澤。片刻後她站起來,將手電筒關掉,讓所有人也關掉各自的手電筒。周圍瞬時陷入了全黑,只剩下頭頂極遙遠處一絲若有若無的微光——那個穹頂通風孔的天光。念靈重新開啟自己的手電筒,將光束集中指向河面靠左的位置。

“你們看——關了燈以後水面上有一些地方泛白光。那裡河底不是淤泥,是暗礁。暗礁附近的浪花比別處碎,而且會形成二次迴旋。迴旋區域的水流相對平緩,只要踩準暗礁的頂部,就可以一步一步摸過去。不過暗礁的走向不是首線——你們看,從這邊到對岸,白色碎浪的分佈正好連成一個九宮八卦的步法軌跡。”她用手指在水面上虛畫了一條彎彎曲曲的路線,“就是咱們剛才破陣用的洛書數。死門在右,生門在左。從我左手邊那兩塊靠得最近的暗礁開始,依次往左前方踏過三塊,然後往右前方折兩塊,最後一塊正對著對面平臺的落點。每一步的間距都是三尺三,和棧道凹槽的排列間距不謀而合。”

吳邪照她指的方向重新開啟手電筒,辨認了水面上暗礁反光的排列。一條隱藏在漆黑河水下的礁石通道漸漸浮現出來——那些暗礁頂部只在水面以下數寸,水流經過時在礁石上方形成一片片破碎的淺白浪花,在黑暗的背景上格外顯眼。正常人對著滿河黑水根本看不出這些細微區別,但念靈偏偏從羅盤的方位偏轉和關燈後的浪花反光把這些礁石的位置一一標了出來。吳邪注意到,暗礁序列前方的浪花中間還夾著一小片油汙般的浮膜,那是硫磺遇水形成的硫磺華——和硫磺罐裡的煉丹材料同源。河床底部的火山地脈在緩緩釋放硫磺,正是這股硫磺味瀰漫整個溶洞的來源。

“這丫頭說的對。”潘子蹲下身將手掌浸入水中,對比了暗礁上方和普通水流的水溫,“暗礁附近的水溫明顯比周圍低,礁石在散熱,所以這些位置的浪花會和周圍有溫差。這種溫差用手摸不出來,但看浪花的張力——冷水的表面張力比熱水大,暗礁上方翻起的浪花泡沫顆粒更細更密。我在雲南見過當地老鄉用這招摸黑過怒江。”

“可是這礁石上的苔……”胖子指著離岸最近的那塊暗礁,礁面上隱隱約約覆著一層極薄的暗綠色苔蘚,“踩上去肯定滑,一腳踩滑就餵魚了。”

念靈從揹包裡拿出自己的探路杖,杖頭裹了厚厚一層硫磺粉——在剛才砸碎硫磺罐時她順手蘸的。她把探路杖伸過去在最近的暗礁表面碾了幾下,硫磺粉遇水溶成一層極薄的油脂狀膜,覆蓋在苔蘚表面大大增加了摩擦力。“硫磺粉防滑。胖子哥你工兵鏟上不是也有硫磺殘留?先用鏟刃在礁石上敲幾個坑,探路杖再碾一遍,踩上去就不會滑了。下水前所有人把登山靴底在水裡泡一下——靴底紋路進了水以後抓地力反而比干的時候強。”

她說著帶頭示範——先把靴底在岸邊淺水處浸了片刻,然後踏上第一塊暗礁。她的探路杖每一次先探後踩,先敲坑再碾硫磺,然後才讓重心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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