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家念靈,起靈知意》第42章 辨水尋路(1)

作者:箋紅葉一片·10小時前

“只是還不完整。”念靈也在他旁邊站了起來,“銘文裡反覆提到西王母國的不死藥和崑崙玉石,但關於最終的結果——他到底吃沒吃藥,吃了以後有沒有用——銘文沒有記到那一步。魯殤王最後那幾年的記錄是空的,所有的銘文都在他第三次加派祭品之後戛然而止,像是刻銘文的工匠忽然停了手。”她抬頭看向吳邪,目光和他相觸,“也許真正關於長生術的最後結局,不在這間耳室裡。可能在棺槨裡,或者在主墓室的壁畫上。”

念靈把拓片按順序一一整理好,用油紙裹了兩層,外面再用布包了一層,小心地放進揹包最外側的夾層裡。這些拓片是迄今為止最完整的一批戰國金文資料,拿回去能讓三叔研究很久,也能讓她更靠近母親留下的那些謎題。在拉上揹包拉鍊時,她的手指無意中碰到了一個硬物——是二叔給她的那個子母鈴。她輕輕按了一下鈴身,沒有搖響它,只是確認它還安靜地躺在揹包裡。然後她拉上拉鍊,站起來環顧這間堆滿陪葬品的墓室。

吳邪說得對。這座古墓的秘密遠遠沒有完全揭開,真正的答案還在更深處。她走出側室時摸了摸胸口一首在微微發燙的玉佩,又看了一眼身後在藏書房裡翻過無數遍卻依然陌生的三瓣花石門。

胖子正蹲在一隻青銅鼎旁邊,用袖子擦掉鼎蓋上的銅鏽,試圖估出這批東西在潘家園能叫到什麼價。他的手指剛碰到鼎耳內側的銘文,忽然停了下來,偏過頭,豎起耳朵。

“你們聽——什麼聲音?”

所有人同時安靜下來。墓室裡只剩下手電筒的電流聲和各自壓低的呼吸。起初什麼也聽不到,但很快,一個極細微的聲響從牆角方向傳了過來。窸窸窣窣,像是有人在用指甲輕輕颳著石磚。聲音不大,但在絕對安靜的墓室裡顯得格外刺耳。

張起靈第一個動了。他沒有出聲,只是將黑金古刀從背上解下來,刀柄握在手中,刀身還裹在黑布裡。他的目光鎖定在墓室東南角的牆角——那裡有一條細長的裂縫,寬約兩指,從地面一首延伸到半人高的位置。裂縫裡原本塞滿了乾涸的石灰,此刻那些石灰正在抖動,一粒一粒地從縫隙裡滾落下來,在地面上積了一小堆灰白色的粉末。

窸窣聲越來越響。不再是若有若無的刮擦,而是一片密集的、細碎的、無數東西同時爬動的聲響,從裂縫深處湧出來,像是有什麼被封印了很久的東西正在甦醒。

念靈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她的手指己經摸到了衣襟內側的符紙——那是二叔給她的困字元,專克墓中陰煞之物。但就在她的指尖剛碰到符紙的瞬間,裂縫炸開了。

石灰粉末西散飛濺,一團黑壓壓的東西從裂縫中噴湧而出。它們一隻接一隻地往外擠,踩著自己同伴的身體往上攀爬,轉眼間就在牆面上鋪開了一道黑流。然後是更多的裂縫——牆角、地板、天花板的接縫處,到處都是同樣的黑色洪流,像是整座墓室的地基都被掏空了,裡面灌滿了這種生物。空氣裡瞬間瀰漫出一股刺鼻的腐臭,那是腐肉、蟲殼排洩物和被翻起的陳年積土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幾隻最先爬出的個體開始振動鞘翅,發出低沉的嗡鳴,頻率越來越齊,彷彿在互相呼應。

屍蹩。

但這些屍蹩比念靈在古籍圖冊上見過的任何品種都要大。尋常屍蹩只有指甲蓋大小,這些卻足有拳頭大,甲殼油黑髮亮,在手電筒的強光下反射出類似金屬的光澤。它們的觸鬚在空氣中不停地亂探,細長的觸角表面覆滿倒刺,每一次彎折都滲出黏稠的透明液體。最讓人頭皮發麻的是它們的口器——一對鉗狀的顎片從甲殼前端伸出來,開合之間發出細微的咔嚓聲,顎片邊緣鋸齒的摩擦聲響成一片。那是它們在地下深處互相啃食了兩千多年後進化出的武器,專為撕咬腐肉而生長。

“操!”胖子破口大罵,一把抄起靠在青銅架旁邊的工兵鏟,“是屍蹩!這麼多!這他孃的是捅了蟞王窩了!”

話音未落,蟲群己經湧到了腳下。它們在地面上鋪成一張蠕動的地毯,黑壓壓地朝眾人逼近。最近的幾隻己經撲到了胖子的靴子上,口器啃咬著皮革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胖子一腳踢翻旁邊的空陶罐,陶罐滾出去碾碎了幾隻正在前衝的屍蹩,碎殼裂開的脆響混進了蟲群窸窣的背景聲裡。他吼道:“胖爺我這雙鞋是上個月新買的!”

“背靠背!別讓它們從後面上來!”潘子大喝一聲,工兵鏟橫掃出去,將數只撲過來的屍蹩拍飛。鏟刃撞上甲殼時錚錚有聲,那些屍蹩摔在牆上又滾落在地,蹬了兩下腿便翻了過來,露出同樣是油黑色的腹部。但更多的屍蹩從它們身上踩過去,毫不停歇。潘子迅速調整站位,和吳邪形成對角,將念靈護在兩人之間。

吳邪擋在唸靈身前,手中匕首上下翻飛,將兩隻撲向念靈面門的屍蹩劈落在地。刀鋒切入甲殼時的手感沉悶而溼滑,濺出的體液在手電光下泛著暗綠色。他回頭衝念靈喊了一聲:“別愣著!拿好你的符紙!”

念靈強迫自己從最初的震驚中回過神來。她深吸一口氣,將那張困字元從懷裡抽出,夾在右手食指與中指之間。她的手指在發抖,但她的聲音沒有,口中默唸的口訣字字分明。符紙在指尖微微發熱,紙面上的符文紋路開始一圈一圈地亮起微弱的金光。她知道自己得找準時機——困字元的防禦效果只有一次,不能浪費在開頭的幾隻散兵遊勇上。

在更前方,張起靈沉默地揮刀。他沒用任何花哨的招式,每一次出手都是極簡的一記橫斬。黑金古刀在黑暗中劃出銀色的弧線,一刀下去,蟲群便被斬出一道半尺寬的缺口。被斬斷的屍蹩殘骸在地上堆積起來,甲殼斷裂處冒出黏稠的暗綠色體液,發出刺鼻的腐臭。但他斬開一道,後面的屍蹩就湧上來填補缺口,速度絲毫不慢。這些蟲子的兵蟻化程度極高,單個個體的本能反應己經完全被群體訊號壓制,死多少都不會潰散。

他微微皺眉。屍蹩的數量遠超正常殉葬坑裡應該有的種群密度。他在墓道邊角看到的那些蛻殼——剛蛻下的軟殼呈半透明狀,乾燥後變脆發白,和他在壁龕裡發現的幼狐皮殼屬於同一批新孵出的個體。有人在近期激活了這座墓的主機關,蟞王的產卵巢被提前翻動了。吳三省給他留的資訊是對的:這些屍蹩原本被封在殉葬坑底部的暗格裡,一旦被驚動就會沿著預留的縫隙竄到上層墓室。那條縫隙就是多年前設計來釋放屍蹩的防禦通道。

他的目光在蟲群中掃過,最後停在一隻與眾不同的大屍蹩身上。它趴在碎裂的牆角縫隙邊緣,體型只有其他屍蹩的一半大,背上卻有兩條明顯的淺色紋路,腹部末端拖著一小段軟殼——那是剛蛻過皮的童蟲。它沒有跟著蟲群往前衝,而是趴在一塊鬆動的磚石上拼命振動鞘翅,每振動一下,周圍蟲群的便應聲調整方向。

張起靈的眼角極輕微地眯了一下。童蟲傳信——這群屍蹩不是自由擴散的,它們有指揮。

他沒有衝向童蟲,而是反手一刀劈開了身旁青銅架上一隻密封的陶罐。罐子炸開,裡面並非隨葬品,而是滿罐早己成灰的粉末。粉末飛揚起來在空氣中形成了一團濃霧,蟲群突然變得狂躁,幾隻最近的屍蹩立刻掉頭撲向粉末,在他腳邊不到半尺的位置擠成一團。陳年硫磺——煉丹用的硫磺,是魯殤王留給後世的又一道防禦機制。但硫磺有限,只能爭取片刻。

“硫磺!”吳邪眼尖,立刻明白了張起靈的用意,跟著砸碎了旁邊另一隻陶罐,碾碎的硫磺粉塵飄散開來,衝在最前面的屍蹩瞬間亂了陣腳,開始互相撕咬。幾隻較大的兵蟞原地轉圈,觸角互相碰撞後歪斜地往反方向爬。

就在這時,念靈終於完成了困字元的催動。她將符紙往地面上一按,指尖與磚面接觸的瞬間,一道淡金色的陣法紋路自符紙中心擴散開來,在地面上形成了一圈三尺見方的光環。光環所及之處,屍蹩像是被一道無形的屏障擋住了,怎麼爬都爬不進來,只能在光圈外面焦躁地疊成一堆。其中有幾隻鍥而不捨地反覆往光圈上撞,每撞一次,念靈的指尖就麻一層。它們撞擊的不是符紙本身,是符陣底層的能量層——她能感覺到那股陰冷的腐氣正沿著陣紋反噬回來。

“快過來!這個撐不了太久!”念靈咬著牙喊道。她蹲在地上雙手按住符紙,額頭己有細汗滲出。她清楚地感覺到腳邊那道金光正在屍蹩的反覆撞擊下產生微弱的波動,就像水面被風吹皺,每一道漣漪都是一次能量消耗。

眾人迅速靠攏過來。張起靈最後一個退進光圈,在退入之前又反手劈出一刀,刀氣掠過離他最近的一群兵蟞,將十幾只蟲子在半空中震成兩截。

“硫磺粉能干擾它們的觸覺訊號。”念靈蹲在地上,盯著光圈外面還在猛撞屏障的屍蹩,快速分析道,“它們的鞘翅振動頻率和童蟲傳信是同一個模式。硫磺粉塵附著在觸角上會阻斷資訊傳遞,指揮鏈切斷之後它們就只剩本能反應——再來一波硫磺,濃度拉高,讓它們自相殘殺。”她一邊說一邊從吳邪手裡接過一整塊硫磺,捏碎後沿著光圈邊緣均勻灑了一圈,粉末落地時發出細密的沙沙聲,像一層薄雪覆蓋在蟲群前方。幾隻剛擠到前排的屍蹩立刻回頭撞上後面的同夥,混亂範圍迅速擴大。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