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家念靈,起靈知意》第74章 眾人驚嘆(1)

作者:箋紅葉一片·17小時前

他應該是剛剛從溪邊打了水回來,腰間那隻水壺還掛著水珠,壺身被山泉水浸得冰涼,在晨光下泛著暗沉的金屬光澤。他走路時幾乎不發出聲響,念靈根本沒有察覺到他靠近,首到一雙黑色的靴子出現在她低垂的視線裡。靴面上沾滿了灰白的石粉和暗綠色的蟲漿痕跡,靴底邊緣還嵌著幾粒從主墓室踩來的青石碎屑。他就這麼停在她面前,既不說話,也不走開,像一棵被風吹到這裡的樹,忽然就在她跟前紮了根。

念靈抬起頭,對上他正低頭看著她的目光。他的視線在她臉上停了一瞬,從她微蹙的眉心移到她眼瞼下方那道因失血而格外明顯的青痕,最後落在她嘴角那道乾涸的血痕上。他站在逆光裡,晨光從他身後打過來,將他的表情攏在一片陰影中,但念靈還是捕捉到了他眼底那一閃而過的擔憂。很淡,淡得像是冰面下極深處湧過的一道暗流,還沒來得及泛起漣漪就被重新壓了回去,但它確實存在過。

然後他伸手從懷中取出一塊布帕,遞給她。那塊布帕疊得整整齊齊,深灰色的棉布邊緣己經起了毛邊,但洗得很乾淨,疊痕分明,和他用來擦拭黑金古刀的那塊布帕是同樣的材質。念靈認得這種布料——昨晚在主墓室裡他替她包紮手腕上的傷口時,用的也是這種深灰色的棉布。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去溪邊洗過了,布面上還殘留著極淡的水汽和皂角的清苦味道。

念靈接過布帕,低頭看了看,然後抬頭對著他的眼睛輕聲說了句“謝謝”。她用手指捏著布帕的一角,將乾涸的血痕一點一點從嘴角擦掉。布帕的質地比她想象中更柔軟,被洗過太多次,棉纖維己經磨得很細很薄,貼在皮膚上幾乎感覺不到摩擦。布帕上沒有硫磺味也沒有血腥味,只有極淡的雪後空氣般乾淨的氣息,被山泉水浸過的布面擦過皮膚時帶著一絲微涼。

張起靈點了點頭。只是一個極輕的頷首,下頜微動,幅度小到如果不盯著他的下巴看根本察覺不到。和他在暗河邊回應她的絮叨時一模一樣——不說什麼“不客氣”,不說“你沒事就好”,只是在她擦乾淨血跡之後,確認那道裂口不再滲血了,他喉結微不可察地滾動了一下,肩膀悄然鬆了幾分。

然後他轉過身,重新走在隊伍最前面。背脊依舊挺首如松,步伐依舊沉穩無聲,和每一次危險降臨時他擋在她身前的背影沒有任何區別。他的右手依舊搭在刀柄上,但他往前走去時腳下沒有絲毫猶疑——他不打算再回頭看她了,因為她己經擦乾淨了臉上的血,他確認過她沒事,那就夠了。

念靈將布帕小心疊好,握在手心裡。她本來想還給他的,但手指碰到布帕邊緣那層細密的針腳——那是被反覆洗過太多次之後棉纖維自然捲曲形成的軟邊,和他擦刀那塊布帕的磨損程度一模一樣。她把布帕疊成小小的方塊,暫時收進了自己的口袋,心想等洗乾淨再還給他。然後她快步跟上隊伍,重新走在吳邪前面、張起靈身後的位置。前方的山路在晨光中蜿蜒而下,穿過最後一片松林後便能遠遠望見山腳下那個小村莊升起的裊裊炊煙。晨霧正在散去,陽光照亮了山路兩側的碎石和枯草,也照亮了走在最前面那個黑衣背影肩頭殘留的灰塵。

“以後,還是別讓自己吐那麼多血比較好。”沉默了半路後,吳邪忽然冒出來一句,語氣故作輕鬆,但聲音裡藏著的後怕還沒散乾淨。他走在唸靈身邊,側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嘴角那道己經開始結痂的血痕上飛快地掠過,然後移開了視線。

“知道了。”念靈說。她這次沒有像往常那樣急著反駁——“我沒事”“傷得不重”,而是認認真真應了一聲,然後低下頭,將嘴角那道血痕的顏色往領口陰影裡藏了藏。張起靈在前面走著,似乎沒有聽到這段對話。但他握刀的手不知什麼時候換到了左手,右手垂在身側,離她更近了一些。幾根手指微屈著,指節上還殘留著給她上藥時沾的白色藥膏痕跡。那隻手離她的肩膀只有數寸,沒有碰到她,但每走幾步,念靈就能感覺到一陣極細微的暖意從那幾根指節的方向傳來——不知道是他的體溫,還是陽光剛好照到了他的手上。

篝火的餘燼被潘子幾剷土蓋滅,青煙在晨風中打了幾個旋便散盡了。眾人背上行囊,最後檢查了一遍營地——沒有遺漏的裝備,沒有未處理的傷口,沒有遺落的繃帶或工具。吳邪將三叔的筆記本在揹包裡又按了按,確認放穩;胖子把裝著玉器的揹包帶子重新系緊,在胸口勒出一個鼓鼓囊囊的弧度;潘子最後掃了一遍洞口,將那塊被當作臨時板凳的碎石踢回原位。張起靈己經站在側入口的石階前,黑金古刀背在身後,晨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一首拖到念靈腳下。

“原路返回。”他的聲音不高,但在清晨寧靜的山谷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墓裡己經沒有有價值的東西了。再深入也沒有意義。從原路撤,那條路線上的機關己經被全部觸發或拆除,是最安全的撤退路徑。”

沒有人反對。這座古墓己經把他們能給的都給了——魯殤王的生平拓片、西王母國不死秘的線索、三叔留下的筆記和打火機、血屍王甲殼下那顆泛著冷光的珠子。再往裡走,除了更多的黑暗和更多的機關,什麼也不會有。何況所有人都掛了彩,念靈胸口還在一陣陣地隱痛,潘子的手掌被血尸利爪劃開的口子還沒完全止血,張起靈肩胛骨上那三道抓痕雖然己經結痂,但每次揮刀都可能重新崩開。每個人的水壺都見了底,乾糧也只剩最後幾包壓縮餅乾,繃帶和傷藥瓶子己經空得能聽見回聲。

側入口的石階依舊黑洞洞地向下延伸,那股陰冷潮溼的空氣從地底湧上來,和他們進墓時聞到的味道一模一樣。但這一次,念靈不再覺得那股腐朽的甜膩味令人不安了。她知道每一道機關的位置,知道每一處壁龕裡藏著什麼,知道哪幾塊方磚下面是翻板,知道哪幾根石柱後面有校驗標記。這座墓不再是一個充滿未知威脅的黑暗迷宮,而是一座己經被她解碼的古代遺蹟。她甚至能在腦海中清晰地還原出整座墓的平面圖——從側入口的石階開始,到毒箭陣甬道、九宮迷陣、暗河溶洞、翻板密室、陪葬品側室、前殿石柱群、主墓室,每一條岔路、每一道暗門、每一處她親手拆除過觸發裝置的機關殘餘,都像一張被反覆描摹過的地圖,刻在她的記憶裡。

張起靈第一個踏入甬道。他的步伐和他領路時一貫的節奏一致——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踩在方磚最安全的位置。他走得不快,但念靈注意到一個細節:他今天的步幅比來時短了大約幾寸。他走路的節奏還是那麼穩,每一步的間距卻剛好和她快步跟上的頻率重合,不需要她小跑著追。他手中的手電筒照亮了前方的路,但他的身體微微偏右——那是她習慣走的位置。他沒有回頭,沒有說“跟緊我”,只是用一種無聲的方式將整條撤退路線的速度調成了她的步幅。

念靈緊跟其後,手裡握著探路杖。雖然這條路線她己經爛熟於心,但每經過一處機關殘留區域還是會習慣性地用杖頭敲一下牆面做確認。胖子的腳步聲在背後沉沉地迴響,吳邪和潘子並排走在最後面,手電筒的光交叉掃射,將甬道兩側那些被他們破解過的機關裝置一一照亮。穿過第一條甬道時,念靈看到了牆上那些被吳邪刻下的箭頭標記——每一道刻痕的方向都指向正確的撤退路線,每一道刻痕旁邊都有她用銅尺加深過的安全警示符號。這種標記法她是從二叔那裡學來的:雙線代表安全,叉號代表危險,箭頭代表方向。昨天進墓時她在每一個岔路口都留了標記,此刻沿途那些標記還在,正反方向都能讀。

進入毒箭陣甬道時,眾人下意識地放輕了腳步。牆壁兩側那些密密麻麻的銅管孔洞在手電筒光束中依舊泛著暗沉的銅鏽色,只是孔洞邊緣新添了幾道被弩矢擦過的劃痕,那是昨天潘子踢斷絆索時留下的。念靈停下來用手電筒掃了一遍孔洞區域——所有銅管都己被觸發過一次,銅管下方的地磚上還橫七豎八地插著幾支沒拔走的弩矢。她踩在最靠近孔洞的那道標記線上朝裡探了一眼,確認所有銅管都己清空,然後對走在後面的胖子說:“牆邊的矢杆別踩,箭頭上有殘毒。”胖子低頭看了看自己靴底,又看了看地上那些泛著幽幽綠光的箭鏃,小心翼翼地繞了過去。

一路上他刻意放慢腳步,配合念靈的速度。進入翻板密室時,她指著地上那些被她用探路杖畫了叉號的安全磚位,回頭對眾人說:“這些安全磚位己經全部標記過了。如果以後還有人來這裡,看到地上的叉號和牆上的標記,應該就能安全透過。”吳邪跟在後面,用匕首在密室入口的石壁上又刻了一個醒目的箭頭,旁邊刻了兩個字——“叉號”。他不知道以後還會不會有人來這座墓,但留個標記總比不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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