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觀雪微微抬眼,只見一個手持龍頭柺杖,身穿石青色半新常服,頭髮半白,只用了一根玉簪挽得一絲不苟的老婦人由一個老嬤嬤攙扶著走了進來。
太后李氏面容嚴肅,眼神銳利地掃向床上半坐著的江若霖。
蒼老的臉頰上,一道從左眉骨蜿蜒至臉頰的淡淡疤痕如同一把即將斬斷江若霖通天之路的利刃般鋒利。
孟滄淵不敢怠慢,連忙上前問安。
沈觀雪馬上攙扶著呆愣的江若霖下床請安。
江若霖反應過來,忙不迭地就要跪下問安。
攙扶行動間,沈觀雪和江若霖離得極近,因為身體上殘留的疼痛,江若霖的身軀大半都壓在沈觀雪身上。
沈觀雪為她特意準備的曼陀羅花粉,一點不落地被她吸進鼻中。
江若霖剛剛下床,便身子一軟,倒在了沈觀雪懷裡。
李氏氣得臉色鐵青,龍頭柺杖敲得砰砰作響。
“這是什麼狐媚做派,剛剛還好好的,見到哀家就暈過去了?”
“命婦朝拜時的醜態被萬人觀賞了還不夠,這副狐媚樣子是要當著哀家的面勾引皇帝嗎?”
李氏在前朝時因為性子嚴肅剛直,沒少受其他嬪妃的手段整治,所以她最討厭動不動就暈倒的狐媚手段。
身為御史之女,幼承庭訓,今日江若霖在坤泰殿的醜態更是直接踩在了她的底線上。
“皇帝,這就是你寵愛的女人?哀家要不是突然回了宮,是不是你還要瞞著哀家?你還當不當哀家是你的母后!”
這話說得極重,孟滄淵與這位生母雖然從小不常見,但是李氏臉上那道傷疤,卻確實是為了護著他留下的,他小時候也曾穿過李氏輾轉託人送到他手上的鞋襪。
他昏暗卑微又屈辱的前半生裡,僅有的溫暖記憶除了馮昭清,便是李氏這位生母。
“母后這話言重了,江貴妃她只是……”
“住嘴!如此狐媚惑主,品行不端之人,也配忝居貴妃之位?”
孟滄淵的話,被李氏咆哮著打斷。
“來人,傳哀家懿旨,把江氏降為才人,罰俸祿禁足,無詔不得出!”
李氏盛怒之下,孟滄淵看著氣得胸口劇烈起伏的母后也不敢再多說什麼。
沈觀雪輕輕撫摸江若霖的臉,貌似傷心地垂下眼眸。
江若霖,你的貴妃之位沒有了哦。
孟滄淵送走了李太后,再度折返秋水殿。
沈觀雪低著頭回稟,“皇上,御醫已經看過了,娘娘只是勞累驚嚇過度,一時急火攻心,才會暈倒,休息一下就不會有大礙了。”
孟滄淵揮揮手,沈觀雪識趣地帶領眾人退下。
他坐到了床邊,看著江若霖昏睡的鬆弛面容,喃喃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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