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千島湖回來的第一個週一，林泠是被鬧鐘叫醒的。
現在是早上七點，真正的起床上班時間。
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看了幾秒鐘。三天千島湖之行，兩場比賽加一場交流活動，來回開車將近一千八百公里，說不累是假的。
到了單位，打完卡坐到工位上，對面的老劉探過頭來：“回來了？千島湖怎麼樣？”
“還行。”
老劉放下保溫杯，“我小舅子昨天在論壇上看到帖子了，說你在千島湖拿了個全國交流日第一，還差點贏了那個打過職業的周鴻？”
林泠回答道：劉哥，你訊息還是這麼靈通，可能是當時狀態比較好！
下班回家，林媽做了一桌子菜。紅燒排骨、清炒小白菜、西紅柿蛋湯，全是他愛吃的。
週三傍晚，林泠開車去了農貿市場。千島湖交流日上帶去的焦殼粉餌料已經用完了，他需要跟老陳彙報一下實戰結果，順便商量下一批餌料的生產計劃。車停好之後他遠遠看到老陳攤位上的林記餌料已經多了一塊手寫招牌，白底紅字寫著“千島湖同款配方”。有幾個顧客正圍著老陳問這個是不是網上說的那個，老陳一邊稱魚一邊回話說“對，就是林泠親自調的配方”。
老陳看到他來了，三兩下把顧客的魚稱完收了錢，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走過來。他臉上的表情比任何時候都要興奮，壓低聲音說了一句：“你猜這兩天賣了多少？十幾袋，一袋不剩。有人從鄰市專門開車來買的，說在論壇上看到你在千島湖用這個贏了周鴻。你真贏了周鴻？”
“交流日不算贏，不計入排名。”
“那也是贏。”老陳從攤位底下拿出記賬本，翻到最新的一頁，上面密密麻麻地記著這幾天的銷售記錄。他指著上面說：“現在這點量不夠賣。我算過了，一週二十斤，一個月就是八十斤，減去成本，你那份分成就夠你換根好竿子了。你要是同意，我去談一個穩定的原料供應，把產量提到一週四十斤。”
林泠想了想，說：“可以。但品質還是要把握好，每一批你都得按配方比例做。”老陳拍著胸脯說：那當然，說著又從圍裙口袋裡掏出一個小本子，上面寫了好幾個新的餌料改良建議，其中一條寫著“焦殼粉加小麥胚芽能不能提高冬季鯽魚開口率”。他指著這條說冬天快到了，水溫一降鯽魚開口變慢，小麥胚芽富含油脂和維生素E，加到餌料裡可能對冬季鯽魚有誘食效果。林泠接過本子仔細看了一遍。他說可以，下週先做一小批樣品加千分之五的比例測試，效果好再逐步提高。
正說著，手機響了，是趙遠山打來的。林泠接起來，趙遠山的聲音還是那種不緊不慢的節奏：“回來了也不跟我說一聲？鄭國華把千島湖的情況都跟我說了——第一天第三，第二天差點翻盤，交流日單日最高。
林泠沉默了幾秒。他不喜歡這種場面。一群人圍著、輪流敬酒、互相吹捧，對他來說比在千島湖遛那條九斤二的青魚還累。但他也知道趙遠山是真心實意地為他鋪路——省釣協這個平臺意味著更廣的人脈、更多的資源、更好的訓練條件，對一個想要走遍全國十大釣場的釣手來說每一分助力都有用。“謝謝趙哥，到時麻煩你了。”他說。趙遠山滿意地掛了電話。
林泠把手機揣回兜裡，靠在椅背上想了一會兒。千島湖之後，系統把最後一個技能包給了，以後不會再給技能了。識水情、識魚情、識天氣、臺釣基礎與進階、遛魚技巧、餌料調配——該有的都有了。剩下的路不再靠系統推著走，而要自己一步一步走下去。固城湖是下一站，也是技能停止發放後的第一站，中級釣技進階包裡的東西需要在實戰中驗證和消化。他要把千島湖沉澱下來的經驗和中級釣技包裡的新技術融合在一起，真正變成自己的東西。
車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了。他發動車子，往家的方向開去。路過城郊小河的時候他放慢了車速，隔著車窗看了一眼。河邊的那排楊樹已經開始掉葉子了，光禿禿的枝幹在晚風裡輕輕搖晃。就是在這裡，四個月前，他第一次握住了魚竿。
千島湖回來後的第二個週末，林泠哪兒也沒去。張磊在群裡連發了三條訊息問他週六去不去釣魚，他回了一句“休息一週”，然後把手機調成靜音，搬了把椅子坐在陽臺上。
十一月初的陽光已經不燙人了，曬在身上暖融融的。他靠著椅背，閉著眼睛，腦子裡把中級釣技進階包裡的內容翻出來，跟千島湖的實戰經驗一個一個地對。
中級包的內容跟基礎包和進階包都不一樣。前兩個技能包教的是具體操作——怎麼調漂、怎麼看口、怎麼控頻率、怎麼遛大魚。每一項都有明確的步驟和引數，學完之後只要照著做就能見效，但具體咋理解還是看自己。中級包教的東西更抽象——餌料狀態的動態調整、水位變化與魚群遷移的對應關係、不同水質條件下魚類的攝食行為差異。這些不是照著做就能掌握的操作技能，而是需要結合無數次實戰經驗慢慢體悟的判斷體系。
就像餌料狀態調整。基礎包教的是怎麼把餌料調到軟硬適中，進階包教的是根據魚情變化切換餌料狀態。中級包更進一步，教的是預判——在水溫、氣壓、水質、魚種、魚口密度等多個變數同時變化的情況下，提前判斷餌料狀態應該往哪個方向調。這種預判力沒辦法靠背公式掌握，必須自己在實戰中反覆試反覆總結。
他睜開眼睛，從旁邊的茶几上拿過一個筆記本翻開。這是他千島湖回來之後開始做的釣魚日誌。第一頁記的是千島湖三天的完整覆盤——每天的氣溫氣壓水溫變化、選位判斷與實際魚獲的對比、餌料調整前後的魚口差異。每一項都寫得很詳細，旁邊還用紅筆標註了得失分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