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後翻幾頁，是中級包各個模組的拆解和心得。他把中級包的內容拆成了四個模組，每個模組下面都列了一個單子——哪些是已經掌握的，哪些是還沒練到位的，哪些需要特定水域特定季節才能驗證。
餌料狀態預判，練了七成。石砭峪那次用焦殼粉摻比例做對比測試算是開了一個頭，千島湖交流日換餌的時機也抓得還算準，但在冬季低水溫、夏季高水溫、雨天低壓等極端條件下的狀態切換還沒試過。
水位變化與魚群遷移規律，只練了五成。這個技能涉及的變數太多——漲水還是退水、漲退的速度、水位變化後新淹沒區域的地形、魚群對水位變化的反應滯後時間。在江城那種小水庫裡水位變化不明顯，只有在千島湖這種大型水庫、尤其是在蓄水期或洩洪期才能完整驗證。
不同水質條件下魚類攝食行為差異，也只練了五成。目前接觸過的水質型別只有瘦水，石砭峪和千島湖都是典型的貧營養型水庫。肥水沒正經釣過。渾水也沒。山體冷水庫更沒。
他合上筆記本，靠在椅背上想了想。固城湖在江蘇，離江城大概六百公里，水域面積比千島湖小不少，但水質型別完全不同。千島湖是典型的瘦水，固城湖根據水文資料是中等富營養化的草型湖泊，浮游生物含量高，水色偏綠，能見度低。這種水質裡的魚對餌料的偏好跟瘦水水域完全不一樣。到固城湖之後，正好能把“不同水質條件下魚類攝食行為差異”這個模組補上一塊。
正想著，手機震了一下。他拿起來一看，是陳舟發來的微信。
“林哥，回江城之後在忙什麼？”
“休息。整理筆記。”
“千島湖回來之後我也在整理。你那焦殼粉配方我試了兩次，在富春江一個野釣點測的，效果確實好，但水溫降到十五度以下之後誘魚速度明顯變慢。我試了一下把蠶蛹粉比例稍微提高，誘魚速度回來了一些，但小魚鬧窩也多了。你有沒有好辦法？”
林泠想了想，打字回過去：“水溫降了之後魚的代謝率下降，嗅覺敏感度也下降。焦殼粉在低溫下擴散速度偏慢是正常的。蠶蛹粉提比例能提高誘魚速度，但腥味太重確實會招小魚。試一下把焦殼粉和蠶蛹粉的比例從六比四調到七比三，焦香更突出，腥味收斂一點。或者加一點小麥胚芽，增加餌料的油脂含量，低溫下油脂的擴散範圍比香料更大。”
陳舟又問：“你現在在圈子裡名氣越來越大了。論壇上好多人都在討論你，有人把你以前在江城的戰績全翻出來了——城南水庫青魚、白鷺湖雨中爆護、北郊沙坑鯰魚、南河野塘黑魚、江口水庫九斤青、龍泉湖雙料第一，再加上千島湖交流日單日最高。你下一步打算去哪？”
“固城湖。時間還沒定，可能是明年開春。”
“明年開春？那不是還有好幾個月？中間這段時間你準備幹嘛？”
“把冬天當訓練季。”林泠打字的速度不快，每一條都想了再回，“冬季魚情跟春夏秋完全不一樣，水溫低、魚代謝慢、進食視窗短。之前在江城冬天基本不出釣，這方面的經驗是短板。趁這幾個月把冬季魚情摸透，把餌料在低溫下的狀態調整練熟。固城湖的魚情比千島湖更復雜，水質不一樣，魚種結構也不一樣。不把短板補上，去了也是送。”
陳舟回了一句：“你知道我最服你什麼嗎？不是你的技術，也不是你的餌料。是你永遠知道自己的短板在哪，而且願意花時間去補。”
林泠看著這條訊息，沒有回。他把手機放到茶几上，重新靠回椅背。
周鴻在千島湖交流日結束之後說的那句話，他一直沒有忘記——“你的技術基礎都已經很成熟了，但你缺的是經驗。比賽經驗、大水面經驗、不同氣候不同水質的經驗。”這句話在千島湖回程的路上一直在他腦子裡轉。周鴻說得對，系統給了他一套完整的技術體系，但技術不等於經驗。經驗是靠無數次實戰、無數次試錯、無數次覆盤慢慢攢出來的。別人可能要用五年十年才能積累的東西，他用了四個月掌握了框架，但框架裡面那些細節、那些只有在特定條件下才會觸發的判斷力，還需要時間來沉澱。
接下來的日子，他打算把節奏放慢。每週末照常出釣，但不再追求爆護和破紀錄，而是把每次出釣當成一次定向訓練。這次專門練低溫餌料狀態，下次專門測不同水質下的調漂精度，再下次專門觀察水位變化對魚群遷移的影響。每次回來都記日誌，覆盤得失，修正不足。
下午，他開車去了老陳的攤位。老陳正在攤子後面整理一批新做好的餌料，看到他來了，從攤子底下拿出一個密封袋，裡面裝的是按照之前商量的小麥胚芽配方做出來的第一批樣品。林泠接過袋子，捏了一小撮在手指上搓了搓——餌料的狀態不錯，發酵時間掐得準，絮狀結構均勻。小麥胚芽的顆粒很細，摻在餌料裡幾乎看不出來，但湊近聞能感覺到一絲若有若無的堅果清香。這種香味在低溫環境下擴散範圍比普通糧食香更大，對冬季鯽魚應該有效。
“下週試一下。”他把樣品收好，“先拿城郊小河測低溫實戰，效果好再說。”
老陳點了點頭，又想起什麼似的補了一句：“對了，省釣協那邊給你寄了份東西，送到我這兒了。說是慶功會之前讓你看看。”他從攤位下面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遞過來。林泠拆開一看，裡面是省釣協的一份內部交流刊物，翻開的那一頁上印著他捧著千島湖那條草魚的照片，旁邊配了一篇趙遠山親筆寫的推薦文章，標題是《從野釣新手到全國賽場——林泠的釣魚成長之路》。他快速掃了一遍內容，把刊物合上放回信封。慶功會什麼的，他還沒想好怎麼面對。但這些都不急。眼下最重要的是把冬天用好，把中級包裡的每一個模組練到九成以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