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邪把罐頭擱下的時候，胖子己經歪在揹包上打起了盹，鼾聲不大，但很規律。
他坐了一會兒，沒睡著。
心裡堵著一股氣，說不清是什麼。疲憊本該讓他只想閉眼，可那股情緒像根細刺，紮在某個不痛不癢的地方，讓他整個人繃著，怎麼也松不下來。
他坐在那裡，不知道胡思亂想了多久。
等回過神的時候，視線己經不受控制地往那個角落偏了過去。
還沒看清，又猛地收回來。
吳邪盯著自己面前的地面，忽然覺得自己的行為有點可笑。
他這是怎麼了？
就因為黑瞎子比他和長庚更熟？
就因為這個？
他深吸一口氣，站了起來。不能再想了。他這趟來是為了什麼，他心裡清楚得很，沒道理被這點事絆住腳。
吳邪轉身，往洞深處走了幾步，想借著辨認石壁上的痕跡把腦子騰出來。
可越想越不對。
那些念頭像甩不掉的影子，他越刻意不去想，它們就越往縫隙裡鑽。他不知不覺走遠了，等意識到的時候，身後的火光己經只剩一個模糊的亮點，胖子的鼾聲聽不見了，連洞口的風都變了方向。
西周安靜得只剩下他自己的腳步聲，一下，一下，踩在石板上，像某種倒計時。
吳邪停下，回頭看了一眼。
那個方向，什麼都看不見了。黑暗像一塊溼布，把他來時的路嚴嚴實實地裹住。他開啟手電筒，下意識往西周掃了一圈。
光柱晃過兩側巖壁的瞬間，他愣住了。
左右各有一幅壁畫。
吳邪湊近去看。畫的是天女飛天，衣袂翻飛，姿態舒展，背景是華麗的宮殿和禮器，一看就是那種擺在明面上的裝飾畫，沒什麼實際意義。他看了兩眼，興趣缺缺，正準備轉身回去了。
手電光無意間又掃了一遍壁畫，他忽然覺得哪裡不對。
這壁畫在這裡待得太久了，表面己經嚴重氧化，顏色發暗發灰，漆皮一塊一塊地翹起來，像老人乾裂的皮膚。吳邪把手電湊近，光打在一道裂開的縫隙裡，縫隙深處，竟然還有一層顏色。
不是灰的，是亮的。
他下意識用指甲摳了摳。
一小塊漆皮剝落，露出底下更為鮮豔的色彩，像從舊照片裡翻出一張嶄新的底片。
吳邪倒吸一口氣。
他又扣了幾塊，一小片，又一小片。手電光貼著牆面仔細打過去，他看清了——這壁畫竟然有兩層。外面那層是天女飛天，裡面那層的構圖完全不同，線條更硬朗，人物姿態也更緊繃，像是完全不同的兩幅畫被疊在了一起。
吳邪興奮起來，蹲下身，沿著壁畫邊緣一點一點地摳，指甲縫裡嵌滿了碎漆，他卻渾然不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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