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十人一路狂奔，總算甩開了身後的動靜，鑽進一條還算安全的甬道里歇腳。
胖子回頭望了一眼來時的方向，咂了咂嘴：“嘿，還真靈，那蟲子連個影兒都沒追過來。”
吳邪把三叔安置在一處相對平整的地面上，小心翼翼地餵了幾口水，便在他身旁坐下，目光定定地落在吳三省昏沉的臉上，一動不動。
吳邪盯著三叔的臉，腦子裡亂成一團。
三叔這個人，從小到大在他印象裡就沒正經過。小時候帶他下河摸魚，被爺爺逮住了還往他身上潑水，說是鍛鍊膽量。後來三叔去了沙漠，一走就是好幾年，回來時瘦了一大圈，卻還是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拍拍他的肩膀說：“大侄子，三叔給你帶了寶貝。”
結果寶貝是一塊破石頭。
吳邪當時氣得夠嗆，現在想起來，嘴角卻忍不住往上翹了一下。
可眼前這個躺在地上的三叔，跟記憶裡那個嬉皮笑臉的人完全不一樣。他太安靜了，安靜得讓吳邪心裡發慌。
他不知道三叔到底怎麼了，不知道那些蟲子為什麼會突然出現，也不知道三叔為什麼會在這種時候倒下。他只知道，他得把三叔帶出去。
吳邪正盯著三叔出神，忽然感覺手心被什麼東西硌了一下。
他低頭一看，三叔的手指不知什麼時候動了一下，掌心裡攥著一張皺巴巴的紙條，正被他無意識地塞進吳邪手裡，耳邊似乎傳來聲音，細得像蚊蚋：“……別……下去……”
吳邪一愣，趕緊握住三叔的手腕：“三叔？三叔你醒了？”
吳三省並沒有任何的動靜，彷彿剛剛那一塞只是吳邪的錯覺。他的手指重新鬆開來，軟塌塌地垂在身側，掌心空空如也，像是從來沒有攥過什麼東西。
吳邪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張紙條確實還在，皺巴巴的，被三叔的體溫捂得有些潮。
可三叔沒有任何反應。
“三叔！”吳邪又叫了一聲，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
沒有回應。
吳邪看了吳三省片刻，又看了看西周，悄悄將身子靠近牆那一側，小心翼翼展開手裡紙條，上面是吳三省歪歪扭扭的字跡，像是用盡最後的力氣寫的：
“蛇眉銅魚，三魚合一，圖在魚腹。萬奴王棺，九龍抬之，青銅門後。勿信任何人。”
吳邪攥著紙條，指節發白。
他低頭看向三叔的臉。那張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既不像是在裝睡，也不像是在強撐，就像是真的什麼都不知道了。
可剛才那張紙條，那聲“別下去。”
吳邪忽然覺得喉嚨發緊。
三叔拼了命把紙條塞給他，嘴裡說著別下去，可紙條上寫的每一個字，都在指向下面。
吳邪目光落在三叔的臉上，眼底是猶豫不決的掙扎。
長庚一個人盤腿坐在不遠處的角落，揹包橫在身前，手裡漫不經心地把玩著一枚藥丸。
那雙桃花眼半闔著，睫毛低低地垂下來，視線卻從睫毛的縫隙裡不緊不慢地遞出去，落在不遠處的吳邪身上。
吳邪靠在石壁上，懷裡還攥著那張紙條，目光落在昏迷的吳三省身上，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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