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盯著那片水面看了整整兩天。
第一天，她沿著岸邊來回走，視線像被膠水粘在湖面上，一刻也沒移開。
第二天，她乾脆不走了，就坐在那棵老樹底下，機械地把繩子收上來，又放下去，放下去，再收上來。
湖面死寂，連一絲漣漪都沒有。
到了第三天，長庚走到吳邪的揹包旁，翻出一卷備用繩和兩把鐵釦。她把繩子一頭死死綁在老樹根上，另一頭纏在自己腰上，繫了兩圈，用力拽了拽，確認扣緊了。
她站起身，最後看了一眼湖面。黑沉沉的水面看不見底，只有月光碎成一片慘白的銀。
來之前她就算過卦象。這趟是坎卦，坎為水，險陷之象。師父說過，她命裡水太旺，偏偏是個旱鴨子。別人遇水是生機，她遇水，是劫。
但她沒得選。
她回頭看了一眼那棵樹，樹幹上刻著一個“等”字，正對著湖面，像是替她守著這片死水。
然後，她走進了水裡。
冰冷的湖水瞬間漫過膝蓋、腰際、胸口，冷得她倒吸一口涼氣，胸口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攥住。她停了一下，回頭最後看了一眼那棵樹，繼續往前。水沒過肩膀，沒過脖子。她深吸最後一口氣，閉上眼，向前一撲。
水從西面八方湧來，灌進耳朵、鼻子，巨大的水壓擠得她喘不上氣。她手腳亂劃了兩下，身體不受控制地往下沉。腰上的繩子勒得生疼，她想拽，手卻根本不聽使喚。
渾濁的水往嘴裡灌，往肺裡灌，眼前一陣一陣發黑。
隨後，意識徹底斷片。
她是被疼醒的。
胸口像被人用重錘砸過，肋骨底下鈍痛難忍。她猛地側過身，趴在地上劇烈地咳嗽，嗆出的水混著泥沙的腥味從嘴角淌下，肺裡火燒火燎地疼。
她艱難地睜開眼。
一片漆黑，只有兩束手電光在晃動。她躺在一處溼冷的石洞裡，頭頂有水滴不斷落下。
石洞不大，約莫三十平米，巖壁呈現出詭異的墨綠色，像是嵌著什麼異物。除了深處一個半人高的狹長洞口，看不到其他出口。
吳邪靠在石壁上，臉色慘白，好在沒傷。黑瞎子蹲在另一邊，衣服溼透，正閉目養神。
張起靈站在她旁邊，渾身溼透，一隻手還懸在半空，似乎剛剛做完心肺復甦，還沒收回去。
長庚看著他。他也看著長庚。手電光從他背後打過來，在他臉上投下一片陰影。他嘴唇上有點溼，分不清是湖水還是別的什麼。
長庚看了兩秒，移開目光，撐著石壁坐起來，一言不發地解下揹包，丟到他們面前。
“咚”的一聲悶響。
吳邪爬過來拉開拉鍊，裡面塞著幾塊乾糧、一壺水、備用繩索、鐵釦、匕首和兩個防水手電。
黑瞎子臉上的墨鏡早就不知丟哪去了，他閉著眼，臉朝著長庚的方向，語氣聽不出情緒：“你不會水，你還下來？你不要命了。”
長庚靠在石壁上，嗓子啞得厲害，回答得乾脆：“你們都在底下，我站上面看？”
“你站上面看，我們還能上去。”黑瞎子偏了偏頭，“你也下來，萬一出事，誰在外面接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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