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視線掃過院子裡的每一個人，語氣很平淡。
“我師父教過我，修道的人，先修己，再度人。我覺得可以救，我就救，我覺得我能承擔，我就承，沒有後悔這一說，既然做了，就認，我修了十八年的道，從未後悔我走過的每一步，渡人渡己，濟世救人。”
她把最後兩個字說完，聲音還是平的，像一條沒有波瀾的河。
院子裡靜了一瞬。
解玉臣先笑了，笑聲很輕，沒什麼嘲諷的意思，反倒像聽見什麼有意思的事。他把茶杯往門框上一擱，慢慢走過來。
“十八年。”他念了一遍這個數字，在長庚面前站定，低頭看著她，“那你這十八年，渡了幾個，又渡了自己幾分？”
長庚抬眼看他，沒說話。
解玉臣也不等她答，自顧自往下說：“修道的人先修己，這話沒錯。可你把自己修到只剩一副硬骨頭，連疼都不許喊一聲——那你修的是什麼道？苦行僧？”
胖子在灶房門口“噗”地笑出聲，被吳邪瞪了一眼，趕緊捂住嘴。
張起靈這時動了。他從旁邊走過來，沒看解玉臣，也沒看黑瞎子，就在長庚面前蹲下，伸手探了探她額頭的溫度。
指尖很涼。
長庚下意識往後縮了一下，被他按住了。
“燒了。”他說。
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事實，可這三個字一出來，院子裡的氣氛忽然就變了。
黑瞎子嘖了一聲，走過來，伸手在她另一側額頭上也貼了一下，眉頭皺起來：“還真是。什麼時候開始的？”
長庚別過臉：“……不知道。”
“不知道。”黑瞎子重複了一遍，氣笑了，“你連自己什麼時候發燒的都不知道，還跟我談什麼‘能承擔就承’？”
吳邪趕緊拎著水壺過來，胖子己經跑去屋裡翻退燒藥了。
解玉臣彎腰，把她吊著的那隻胳膊輕輕托起來看了看——繃帶己經換過了，滲出來的血幹在紗布上，顏色發暗，邊緣還帶著點藥水的清苦味。
他放下她的手，語氣平靜，“別硬撐了，今天你說了不算。”
長庚看著圍在身邊的幾個人，張了張嘴，像是還想說什麼。
話到嘴邊，被一陣咳嗽截斷了。
她偏過頭，咳了兩聲，嗓子眼裡帶著哨音，淺而急。咳完她靠在椅背上，胸口起伏著，臉色比剛才更白了一層。
黑瞎子站在她面前，低頭看著她咳完，沒說話。
張起靈的手還擱在她額頭上，沒收回。他等她不咳了，才開口。
“上樓。”
兩個字，沒什麼商量的餘地。
長庚還想撐一下，扶著椅背想站起來，手剛使上力，胳膊就軟了。黑瞎子眼疾手快，一把撈住她沒受傷那邊的胳膊，沒讓她摔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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