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泉驛中,暮色漸深,歸鳥成群,掠過屋簷。
蕭奕看向身側正擦拭佩刀的趙九,問道:“趙護衛,看你的樣子,早年也是軍中健兒吧?”
趙九停下動作,將佩刀歸鞘,抱拳道:“回縣子,小人有幸,三年前曾跟隨國公爺大破吐谷渾,在西線打過仗。”
蕭奕頓時生出了興致,拱手道:“哦?竟是破吐谷渾的舊人!失敬失敬。”
“我如今去往松州,西邊山川形勢、邊地情勢,我知之不多。你且與我細細講講。”
趙九神色一斂,語氣鄭重:“縣子,西南不比關中,萬不可掉以輕心。”
“吐谷渾之地山高谷深,氣候無常,晝夜溫差極大。”
“至於吐蕃人,更是常年在高原活動,熟悉地形,善用山谷設伏。雖說吐蕃兵力不及大唐,但邊地多有散卒、流寇混雜,山道狹窄,極易被人偷襲。”
他頓了頓,目光望向西方層疊的山巒,繼續說道:“當年征討吐谷渾,大軍也曾吃過山氣的虧。”
“不少關中精銳,初上高地便胸悶乏力,莫說廝殺,連行路都艱難。還請縣子一路上務必提高警惕,不可因為聽聞吐蕃勢弱,便心存輕慢。”
蕭奕認真聽著,連連點頭,追問不休:“那吐谷渾境內,倉廩轉運、民夫徵調,常有什麼難處?吐蕃部族行事,又有哪些習慣?”
“倉廩最怕山洪與野火,邊地民夫多畏高原苦寒,一旦糧草轉運耽擱,前線便要受困。至於吐蕃部族......”趙九細細述說,將昔日征戰所見,一一講給蕭奕聽。
一旁的蕭石頭蹲在階下餵馬,時不時側耳聽幾句,眼裡滿是好奇。
正說著話,蕭奕忽覺胸口發癢,不由得輕咳兩聲。
蕭石頭趕忙跑了過來,關切道:“大郎你怎麼了?可是身子不爽利?”
“無事。”蕭奕擺了擺手,他連日騎驢趕路,腰背早已發酸,不過是尋常疲累罷了。
趙九聞言咧嘴一笑:“大郎,這關中大道還算平坦,等往後往西走,山路多了,才是真正不好走。”
蕭奕苦笑道:“蕭某一生,從未離開過長安。如今看來,果然旅途艱難。”
聞言,趙九沉默了。
他自是聽過關於蕭奕的傳奇。
從死囚翻身,不到一年便做出偌大成就。
如今又推掉人人豔羨的揚州美差,主動自請遠赴松州。
軍中最重好漢,他心中對蕭奕十分敬重,忍不住主動開口:
“蕭舍人,看來你身體偏弱,這一路西行,不妨多做些鍛鍊。另外,最好學一學騎馬,路上遇事也好有個依仗。”
趙九這番話,蕭奕聽得心頭髮熱。他到底是沙場老卒,說話句句實在,句句都在點子上。
蕭奕道:“趙護衛金玉良言,蕭某記下了。就依你說的,從明日開始,這一路,我跟你學。”
於是,從第二天起,官道上便多了幾分熱鬧。
清晨趕路,蕭奕不再賴在驢背上。他先跟在趙九馬側,小跑著活動筋骨,直跑到身上微微見汗,才開始一天的行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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