驢性子溫馴，走得又慢，人坐在上面，跟坐在凳子上差不多。
可馬不一樣，四蹄一邁，那脊背便是一聳一聳的，直顛得蕭奕五臟六腑都在打架。頭一日，他死攥著馬鞍，指節發白，兩條腿夾得生疼，下馬的時候，走路都成了八字腳。
蕭石頭在旁邊笑得直打跌：“大郎，您這模樣，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蛤蟆！”
“滾！”蕭奕齜牙咧嘴地揉著大腿內側，“你行你上！”
“上就上！”
蕭石頭還真不怵。他自小在莊子裡趕過牛、騎過騾，膽大手穩，天生就跟牲畜親。
趙九隻教了一遍上馬、控韁、夾腿的要訣，他便有樣學樣，一翻身便上了馬背。
頭一圈還歪歪扭扭，第二圈便坐穩了，第三圈竟然試著催馬小跑起來，雖然姿勢難看，卻穩穩當當，掉不下來。
趙九看了，嘖嘖稱奇：“這位蕭小哥，倒是個天生的騎手。”
蕭石頭在馬上咧嘴：“那是！俺們莊稼人，打小就跟牲口打交道！”
蕭奕看得眼熱，心裡卻愈發沉得住氣。他清楚自己這副身子骨。
雖然比前世強了千百倍，但依然是文弱書生，要跟蕭石頭這種天生壯漢比，那是痴人說夢。
他給自己定的目標很簡單：趕在到松州之前，能策馬賓士，便算大功告成。
於是，往後的日子裡，官道上便常常能看到這樣一幅景象：
一個青衫文士，騎著匹健馬，身子繃得筆直，雙手緊緊攥著韁繩，眉頭微鎖，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
他身邊，一個黑壯後生騎著馬，時不時故意催馬從他身邊掠過，帶起一陣風，嘴裡還喊著：“大郎！快些！再快些！”
“蕭石頭！你等著！等我學成了，看我不把你甩得遠遠的！”
“嘿嘿，那俺等著！”
趙九帶著兩名護衛綴在前後，看著這一主一僕，臉上露出笑意。
他看得出來，這位蕭舍人雖然是個文官，可那股子不服輸的韌勁，比他在軍中見過的許多漢子都要足。
一路向西。
鳳翔、隴州、秦州、岷州……城池一座座被甩在身後，關中的麥田變成了隴上的黃土，隴上的黃土又變成了疊嶂的青山。
越是往西，地勢便越高，空氣也越發稀薄。蕭奕起初還覺得胸口發悶，可每日堅持鍛鍊下來，反倒漸漸適應了些，雖然還是會喘，卻不似頭幾日那般難受了。
等到了岷州地界，抬頭已經能望見遠處連綿的雪山。
松州，在望了。
這時的蕭奕，已經能騎著馬小跑一二十里不停歇，偶爾還能催馬疾奔一陣。
雖然趙九看了直搖頭。“蕭舍人，您這騎術，遇上吐蕃騎兵，一個照面就得被人家剁下馬來。”
但蕭奕自己已經很滿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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