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奕回到住處，那是都督府內的一座小院，兩進，院子不大，勝在清靜。
進門的時候，蕭奕兩條腿都是軟的。
之前，他說自己睏乏了，雖然是託詞，但也有四五分是真的。
走了將近一個月，幾千里路，這些先不提。
單說白天那場遭遇戰，血光、慘叫、馬蹄踏起的煙塵，就算現在，都還在他腦子裡不斷的晃悠。
都督府裡，李大亮那句“堅守待援”，又沉甸甸壓在心口。
蕭奕想捋清楚，腦子卻像被攪渾了的粥，什麼都抓不住。
索性不捋了。
“石頭，我睡一覺。天塌下來也別叫我。”
蕭石頭一愣，還想說什麼，見他臉色實在不好，把話嚥了回去，只悶聲道：“哎，俺守著。”
蕭奕脫了外袍，往榻上一倒。頭沾枕頭的工夫，人已經睡著了。
這一覺睡得極沉，連夢都沒有。
再醒來時，屋裡已經暗了。
蕭奕睜著眼躺了一會兒，慢慢想起自己身在何處：松州，高原，幾十裡外就是吐蕃人的大軍。
他慢慢坐起來，只覺得窗外透進來的風涼颼颼的，直往骨頭縫裡鑽。
高原的晝夜溫差，真不是說著玩的。白天還曬得人頭暈，這會兒就跟換了季似的。
“石頭？”
“大郎！你醒了！”蕭石頭的聲音從外頭傳來，緊接著門簾一掀，他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東西進來。
“俺讓人一直熱著呢，就等大郎你醒！”
揭開蓋子，一股濃烈的羊肉香氣撲了滿屋。湯色奶白，上面浮著幾片碧綠的蔥花，還擱了把薑絲。
蕭奕接過來喝了一口，滾燙的湯汁順著喉嚨滑下去，五臟六腑都跟著暖和起來。他長長撥出一口氣：“舒坦。”
蕭石頭蹲在榻邊，看著他把一碗湯喝得見了底，這才搓了搓手，悶聲道：“大郎......俺、俺想跟你說個事兒。”
“石頭，想說就說。”
“今天遇著那幫吐蕃人的時候，”蕭石頭低下頭，情緒低落，“俺嚇壞了。真的，腿肚子都在打顫，那馬刀、那血......”
“俺活了這麼大，頭一回見那種場面。俺還說要擋在你前頭呢，結果自己先嚇得跟個鵪鶉似的......”
他說著說著，頭垂得更低了。
蕭奕放下湯碗，忍不住笑了。
“嚇壞了就嚇壞了，這有什麼？”他屈起指節，彈了蕭石頭一個腦瓜崩，“告訴你，我當時也嚇壞了。心跳得跟擂鼓似的，後背全是冷汗，差點沒從馬背上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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