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奕的笑意,越來越燦爛。
他靠在榻上,回想白天的細節。
蕭石頭那個夯貨,嘴上說自己嚇得發抖——確實,他抖得跟篩糠似的,臉色煞白,連話都說不利索。
可蕭奕記得清楚,上了山坡後,蕭石頭一直擋在自己身前,把自己的身體遮的嚴嚴實實。
這小子,無論多麼害怕,到了要命的時候,卻從沒真想過退縮。
他起身,披了件外袍,走到書案前坐下。
案上攤著紙,硯裡的墨早幹了。他提起筆,蘸了水,又擱下。心不在焉地拿起一張紙,在指尖轉來轉去,腦子裡翻來覆去的,還是白天那件事。
李大亮。
他閉上眼,把關於此人的記憶一點點翻出來。
出身關隴將門,正經的將門虎子。從隋末亂世就開始征戰,刀口上滾了幾十年,經驗不是一般的豐富。
更難得的是,此人不是尋常的赳赳武夫,讀過書,能寫文章,出將入相都不含糊,治理地方也頗有一套。
當年鎮守涼州,安撫邊民,興修水利,幹得有聲有色,文武全才。
最要緊的是——他隨李靖大破過吐谷渾。
高原什麼情況,氣候怎麼變,馬匹怎麼跑,士卒怎麼病,他心裡跟明鏡似的。他是真正在高原上打過勝仗的人。
這樣的人,比原本歷史上的牛進達,只強不弱。
再加上馬蹄鐵,再加上蒸餾烈酒。現在的唐軍,無論裝備還是後勤,都比原來的歷史強出一大截。
蕭奕越想越覺得古怪。
這樣一支更強的軍隊,這樣一個更強的將領,怎麼會畏敵如虎?
李大亮說他“敵眾我寡,不能貿然出擊”。這話聽著穩妥,可是他真的是因為這個嗎?
牛進達帶著同樣劣勢的兵力,照樣敢趁夜劫營,把吐蕃打得屁滾尿流。
李大亮比他更有經驗,比他更懂高原,手裡的兵比他更強,卻連試探性的出擊都不敢?
蕭奕提筆在紙上劃了兩道,又放下。眉頭越擰越緊。
除非......
除非有什麼他不知道的東西,而李大亮瞞著自己。
可是到底是什麼呢?
他想了很久,想不出個所以然來。資料太少了。
他知道的,不過是都督府裡那場簡短對話的資訊。
只靠這些,蕭奕沒法子得出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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