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妍在一陣劇烈的心悸和喉嚨的乾澀灼痛中醒來。
眼皮沉重得如同灌了鉛,她費力睜開,映入眼簾的是醫院病房熟悉的白色天花板,空氣裡瀰漫著消毒水特有的氣味。
意識回籠的瞬間,公海上那絕望的一幕如同噩夢般清晰撞入腦海。
漆黑的海面,搖晃的小艇,被懸掛在船頭、瑟瑟發抖的兩個孩子,面具男冰冷殘忍的聲音,以及她自己在倒計時中那聲撕心裂肺的抉擇,最後定格在小言那雙瞬間失去所有光彩的眼睛。
“小言”她猛從床上彈坐起來,胸口劇烈起伏,冷汗瞬間浸溼了病號服的後背,額頭上也佈滿了細密的汗珠。
“阿妍”一直守在床邊的傅沉淵立刻俯身,大手穩穩扶住她顫抖的肩膀,聲音帶著安撫的力量,“醒了?感覺怎麼樣?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蘇妍卻彷彿沒有聽到他的詢問,她反手死死抓住他的胳膊,仰起蒼白的臉,聲音嘶啞破碎,“小言呢?找到了嗎?他是不是”
她問不出口那個最壞的結果,只是用那雙盈滿了巨大痛苦和祈求的眼睛,死死盯著傅沉淵。
傅沉淵看著妻子這副瀕臨崩潰的模樣,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揪緊。
他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緩緩搖了搖頭,聲音沉痛而艱澀,“搜救還在繼續尋找,但是公海區域太大,水流複雜,已經超過了黃金救援時間,希望很渺茫。”
儘管早已預感到這個答案,但親耳從傅沉淵口中聽到,蘇妍還是感覺眼前一黑,這幾乎就是宣告了小宇的生還機率微乎其微。
是她,是她親手選擇了放棄他。
巨大的負罪感將她淹沒,她鬆開抓著傅沉淵的手,無力癱軟在病床上,淚水如同決堤的洪水,無聲流淌下來,很快就浸溼了枕頭。
傅沉淵看著她這副樣子,心痛如絞。
他伸出手,想要將她攬入懷中,給予她一些溫暖和支撐,卻發現自己的手臂也有些僵硬。
那個選擇,對蘇妍而言,是剜心之痛,對他,又何嘗不是一場煎熬?那畢竟也是一個孩子。
蘇妍將臉深深埋進枕頭裡,聲音悶悶的,充滿了無盡的悔恨和自責,“是我沒有保護好他們,我不配做母親……”
傅沉淵俯下身,強行將她從枕頭裡撈起來,迫使她看著自己的眼睛。
他的眼神堅定,“阿妍,那不是你的錯,是綁架者的錯,是他們設下的殘忍圈套,在當時那種情況下,無論你做出什麼選擇,都會難過。”
他的話語斬釘截鐵,試圖將她從自我譴責的深淵中拉出來。
然而,蘇妍眼中的痛苦並未減少分毫。
道理她都懂,可情感上,她無法原諒自己。
那是她的親生骨肉,血脈相連,她卻眼睜睜看著他墜入深海。
就在病房內被沉重悲痛籠罩時,病房門外,一個小小的身影正扒著門縫,偷偷朝裡面張望。
是小瑾。
他被救回來後,受了不小的驚嚇,醫生也給他做了檢查,除了有些虛弱和恐懼,身體並無大礙。
他醒來後第一件事就是找媽媽,傭人告訴他媽媽在病房休息,他便自己偷偷溜了過來。
他聽到媽媽在哭,聽到媽媽說“對不起”,聽到她說“不配做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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