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沉悶的巨響在正堂內迴盪，驚飛了院外樹枝上的秋蟬。
十幾本泛黃發舊、厚如城磚的賬本，被王氏重重地砸在紫檀木桌案上。
揚起的灰塵在光柱下肆意飛舞，嗆得前排的幾個丫鬟直皺眉頭。
王氏端坐在太師椅上，眼底滿是掩飾不住的輕蔑與嘲弄。
“看吧，這就是公中這大半年來的賬目流水。”
“每一筆買賣，每一副藥材的進項出項，全都在這兒了！”
在場的族叔嬸孃們紛紛交換了一個幸災樂禍的眼神。
大宣朝的賬本，用的是最繁瑣的流水賬記法。
沒有標點，全是密密麻麻的繁體大寫數字，進出混雜在一起。
就算是常年撥算盤的賬房老先生，想要把這十幾本爛賬理清，少說也得熬上個三天三夜。
她一個十五歲出頭、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尚書府庶女，看得懂什麼叫“收”、“除”、“存”嗎？
只怕翻不到兩頁，就會看得頭暈眼花，哭著求饒吧。
所有人都在等著看虞知微的笑話，等著她乖乖低頭掏錢。
然而，站在書案前的虞知微，卻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她低著頭，視線在那堆厚厚的賬本上掃過。
上一秒還委屈巴巴、楚楚可憐的神情，在低頭的瞬間蕩然無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不寒而慄的絕對冷靜。
那是獨屬於現代高階審計師，在面對獵物時才會露出的鋒利光芒。
“青翠，去給我拿紙筆來。不需要算盤。”
虞知微清冷的聲音響起，完全沒有了剛才的柔弱。
青翠雖然滿心疑惑，但還是手腳麻利地取來了宣紙和紫毫筆。
虞知微沒有像古人那樣懸腕握筆。
她直接擼起了一截礙事的寬大衣袖，將毛筆握在指尖，姿勢怪異卻穩若泰山。
筆尖蘸飽了濃墨，在潔白的宣紙上迅速落下。
橫平豎直。
她竟然在紙上畫出了一個又一個巨大的“T”字形表格。
“裝神弄鬼。”王氏在心裡冷哼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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