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的艱難,來自落差。
從拂雲峰下山的路,以往只需一個念頭,御風瞬息可至。
如今,卻需用雙膝和額頭去丈量。
青石板階堅硬冰冷,稜角分明。
起初幾里,洛風尚能憑藉強健體魄維持標準姿勢。
但很快,重複的跪拜、起身、邁步,讓膝蓋開始刺痛、腫脹。
額角因不斷叩擊,泛起紅痕,漸漸破皮,滲出血絲,與塵土混合,黏膩不堪。
那身長裙,下襬很快被磨破,沾滿泥汙草屑。
沉重的包袱和葫蘆,壓得肩背痠麻。
更折磨的是心。
身為高階修士,卻要以最卑微、最緩慢的方式挪動,清虛宗低階弟子們那詫異、憐憫、甚至隱含嘲笑的目光,如同細針,刺向他的自尊。
他不得不閉上眼,將全部心神集中於動作本身:
跪下,意念匯聚於對前路的堅定、對大道的渴求,叩首——起身——邁步。
迴圈往復。
仙山靈氣氤氳,卻不能吸納半分。
汗水浸透衣衫,又被山風吹乾,留下鹽漬,摩擦著皮膚。
飢餓與乾渴開始真切地襲來,提醒他如今只是個需要飲食的“凡人”。
桃玖的“饋贈”在此時顯出“威力”。
包袱裡的乾糧是最糙的靈谷餅,硬如石塊,寡淡無味;葫蘆裡的水也只是普通山泉。
它們僅能維持生命,絕非享受。
幾天後,膝蓋和額頭的傷處結了厚厚的痂,又在持續的摩擦叩擊中破裂,如此反覆,疼痛逐漸麻木。
他的動作變得機械,眼神卻愈發沉靜,如同被流水沖刷去所有雜質的卵石,只剩下最核心的執著。
此一程,褪去修士光環,磨去皮囊嬌貴,唯餘“前行”二字。
當洛風終於叩別最後一級山階,踏入真正的凡俗地界時,考驗驟然升級。
官道塵土飛揚,礫石遍地;鄉間小路泥濘崎嶇,蟲豸橫行;荒野之地無路可循,需撥開荊棘草叢。
每一步跪下,都可能磕在尖石上,或陷入泥淖。
長裙的下襬徹底破爛,幾乎成了布條,難以蔽體,更添拖累與窘迫。
有時烈日當空,地面滾燙,叩首時額頭觸及灼熱土石,幾欲暈厥;有時暴雨傾盆時,渾身溼透,跪在泥水裡,冰冷刺骨;有時夜宿荒郊,寒風如刀,僅靠破爛衣衫和一點乾糧苦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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