額頭的老痂脫落，露出粉紅新肉，又很快再次破損結痂，形成醜陋的烙印。
腳底磨出血泡，血泡破潰，與鞋襪黏連，每走一步都鑽心地疼。
最艱難的時候，高燒襲來，意識模糊。
他癱倒在雨夜的泥地裡，渾身滾燙，瑟瑟發抖，彷彿下一刻就要徹底熄滅。
腦海中閃過無數念頭：放棄吧，變回鳥飛過去多麼輕鬆；何必受這非人之苦；師尊是不是又在玩……
然而，每當瀕臨崩潰邊緣，眼前總會浮現桃玖那雙看似戲謔，深處卻含著某種期許的眼眸，想起自己選擇“人道”時的決絕，想起拂雲峰上那些荒誕卻有效的“磨練”。
求道之心，如風中殘燭，明明滅滅，卻始終未曾徹底熄滅。
他咬緊牙關，用盡最後力氣翻出包袱裡一塊最硬的餅，和著雨水艱難吞嚥，然後，拖著不聽使喚的身體，繼續跪拜，前行。
此一程，遍嘗紅塵冷暖，飽受肉身磨難，道心於絕望中淬火，愈顯純粹堅韌。
當遙遠的地平線上，終於浮現出化凡崖那如同天神斧劈、首插雲霄的巍峨輪廓時，時間己過去兩月有餘。
希望帶來的並非輕鬆，而是更嚴峻的挑戰——登山。
化凡崖並非尋常山巒，其勢險峻，許多地段近乎垂首，根本沒有道路可言，只有嶙峋怪石、古老藤蔓和光滑的巖壁。
跪拜，在此等絕地，成為近乎自殺的行為。
洛風沒有任何猶豫。
他來到山腳下，對著那高不可攀的崖壁，一如既往地跪下，叩首。
然後，他開始“爬”。
是真的“爬”。
雙手代替了腳步，在尖銳的石稜上尋找支點，膝蓋和腳趾在巖縫中艱難借力。
每“跪”一次，實則是將身體緊貼巖壁，以頭輕觸岩石；每“起”一次，都需要調動全身每一絲力量，向上挪動尺許距離。
碎石不斷滾落，劃破他的手掌、手臂、臉頰。
指甲翻裂，指尖血肉模糊。
身軀與粗糙巖面的每一次摩擦，都帶來火辣辣的疼痛。
那件早己不成形的裙子，徹底化為襤褸布條，起不到任何遮擋和保護作用。
懸崖間的罡風猛烈，幾次險些將他吹落。
他只能如壁虎般死死吸附，待風勢稍緩，再繼續向上。
餓了，啃一口硬餅；渴了，抿一口所剩無幾的存水；困極了，便尋一處稍寬的巖隙，用藤蔓勉強固定身體，站著或靠著小憩片刻，不敢深眠。
他的身體瘦削到了極致，卻異常精悍，每一塊肌肉都因極限使用而繃緊，皮膚上佈滿新舊交錯的傷痕。
唯有那雙眼睛，在深深的眼窩中，卻越來越亮——那是目標近在咫尺的渴望，是無數苦難凝聚成的不可摧毀的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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