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風的手指，穿過了第一個記憶泡泡。
氣泡破碎的瞬間，並非預想中的仙釀丹爐與洪荒龍鬚——撲面而來的，是一陣尖銳重複的電子鈴音，混合著嘈雜人聲，湧入耳膜。
“抱歉，您的問題我們需要進一步核實……”
“先生，請您先不要激動……”
“工單己經加急了，請您……”
視野裡，是狹窄隔斷，閃爍的電腦螢幕，一杯塑膠杯壁凝滿水珠的廉價咖啡。
空氣渾濁，瀰漫著速食麵和疲憊汗水的氣味。
一個穿著廉價襯衫、扎著馬尾、眼下帶著濃重青黑的年輕女子，正對著耳麥，努力讓聲音聽起來甜美耐心。
她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螢幕上是密密麻麻的客服話術和待處理佇列。
那是桃玖？
不是拂雲峰祖師，不是彈指湮滅魔族的恐怖存在。
只是一個會被客戶罵到聲音發抖、會偷偷在桌子下揉捏發僵手指、會在午休時看著窗外灰濛濛天空發呆的……普通人。
洛風僵在原地，神魂如遭雷擊。
泡泡流轉，畫面更迭。
他看到她在深夜的檯燈下，對著堆積如山的考試資料抓頭髮；
看到她擠在人群裡，被推搡著進入一個“會動的鐵皮箱子”；
看到她拿著單薄的簡歷，在一棟棟玻璃巨獸般的建築裡進出，一次次彎腰，一次次被面無表情地拒絕；
看到她被“最佳化”調崗，拎著一袋子私人物品，站在寫字樓下的寒風中，眼神空茫；
看到她回到狹小出租屋，對著鏡子練習“微笑服務標準”，然後忽然把臉埋進掌心，肩膀無聲聳動……
泡泡破碎，又融合。
更多的泡泡湧來，更多的畫面衝擊——
他看到的不再只是師尊一人的過往，而是那個世界孕育故事的龐大脈絡。
是無數的人，無數閃動的螢幕，密密麻麻的文字在滾動。
是深夜書房裡，一個個叼著泡麵叉子、眼睛緊盯螢幕、手指在鍵盤上飛舞的模糊身影。
是印刷廠流水線上，一冊冊嶄新書籍被機器吐出、封裝、打包。
是圖書館浩如煙海的書架，是電子閱讀器裡瀑布般滑動的書單。
是成千上萬、億萬個故事。
而他所在的這個世界，修仙界，拂雲峰，蝕骨魔峰，他的化神路，他一路叩首過的三千里紅塵——只是其中一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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