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風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
這雙手，結過煞雷印，握過凡塵土，叩過崎嶇路，也曾變成鳥爪，笨拙地學習抓蟲。
他是什麼？
如果世界是一本書，師尊是一個被丟進來的“玩家”，那他洛風……
難道就只是一段被預設好的文字？
一個為了推動劇情、豐富人設、最終完成“弒師”高潮的工具？
帶著血腥味的憤怒猛地衝上他的喉頭，燒灼著他的理智。
憑什麼？！
“我叩過的三千里路，每一步，膝蓋下的砂石粗礪，我能記得它們的形狀！”
他對著這片看似夢幻的粉色虛空低吼，聲音嘶啞，卻字字如釘，試圖鑿穿某種虛幻的壁壘。
“我化凡時，那個施捨我一碗冷粥的瞎眼婆婆，她掌心粗糙的繭子刮過我手背的觸感，是真的！”
“那些孩童朝我扔石頭時的鬨笑，那對山野夫婦悄悄在我包袱裡塞進兩塊硬餅子的溫度，是真的！”
“我在絕壁上十指摳進巖縫，指甲翻裂，血混著冷汗滴進萬丈深淵，那痛是真的！我登頂時，山風灌滿衣袍，靈韻自生時神魂的顫慄與明悟，也是真的！”
他的氣息急促，眼眶發紅，不是因為悲傷，而是因為一種近乎暴烈的、對自身存在的捍衛。
“一本書……一本書能寫盡每一粒砂的稜角嗎？能寫活每一個人眨眼時眼底細微的情緒嗎？能描摹出風劃過不同葉片時聲音的差別嗎？能計算出我每一次呼吸帶動靈氣流轉的億萬種可能嗎？！”
他猛地抬頭，目光如電，射向雲榻之上那彷彿沉睡的身影。
“寫書的人，看過我眼中的世界嗎？讀書的人，感受過我心裡的痛與悟嗎？”
“如果他們沒看過，沒感受過——”
他一字一頓，聲音沉靜下來，卻帶著更可怕的力量，“那他們寫的、讀的，就不是‘我’。”
“我只是借了他們的筆墨與想象顯形，但走過的路，是我自己的骨頭鋪的；悟出的道，是我自己的血淚澆的；未來的命——”
他停頓，深吸一口氣，那濃郁的桃花香此刻不再安寧，反而像燃料，讓他胸腔裡的火焰燒得更旺。
“是我自己，一拳一拳，從既定的字句裡砸出來的！”
粉色的雲海寂靜無聲，只有他激烈的喘息在迴盪。
洛風閉上眼。
再睜開時，眼底的狂瀾漸漸平息，沉澱下冷酷的清明。
他知道了。
知道師尊來自何方，為何如此。
也知道她那個看似荒唐的問題——“人形與原型孰美”的背後，究竟藏著怎樣沉重而絕望的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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