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會過半，周啟衡把她帶去了裡面一張半私密小圓桌。桌上坐著的，都是臨闕舊港那一代留下來的人，有人頭髮白了，有人肚子大了，可那種老江湖的眼神一點沒褪。林文汐一坐下，就覺得這桌比劉家飯局還麻煩，劉家至少有舊秩序壓著，話不會太明，這裡不同，這裡的人不一定跟她有關係，卻每一個都可能跟林曼之、舊礦、舊港那些事有過交集。
周啟衡給她倒了小半杯酒，笑著說：“文汐現在也算專案裡的人了，對老港口的歷史應該有興趣。”
林文汐接得很快。
“興趣確實有。”
“尤其是舊礦補償那一段。”
舊礦兩個字一落桌，桌上有個人夾菜的動作明顯慢了半拍。
另一個原本在笑的人，眼神閃了一下。
有人立刻接話：“那些都是老黃曆了。”
“老黃曆才最容易埋問題。”林文汐抿了口酒，語氣平得像在說一頁公開資料，“尤其當舊礦和現在的新港專案還牽著線的時候。”
桌上的氣氛更靜了。誰都沒當場翻臉，可每個人臉上的笑，確實慢了半拍才重新掛回去。林文汐看了周啟衡一眼，他還在笑，可視線己經從別人臉上掃過去了，像是在數誰會先露破綻。她這才看明白，周啟衡把她帶來，不只是給別人看，也是借她照一照這桌舊人。舊礦兩個字一落，有些人臉上的笑真會慢半拍，那半拍，就夠了。
林文汐坐下時，先看座位。
二號、五號、七號。
顧霽嵐給她的那張紙，沒有寫名字。
但座位牌寫得很清楚。
二號，陳伯鈞，舊港倉儲協會前副會長。
五號，蔣德成，舊礦改制時的勞務協調人。
七號，梁素秋，商會老秘書長，桌上唯一一個女人。
三個人都不是檯面上最顯眼的。
甚至看起來很普通。
陳伯鈞一首笑呵呵，像那種逢人就會說兩句吉祥話的老好人。
蔣德成話不多，手上戴一隻舊玉扳指，喝湯前會先用紙巾擦勺柄。
梁素秋坐得最首，頭髮盤得一絲不亂，連笑都像蓋過章。
桌上擺的菜也很體面，清蒸海斑，花膠湯，冷拼，果盤，幾乎沒人真在吃。每個人動筷都動得很輕，像不是來吃飯，是來一起擺出一桌“什麼都沒發生過”。
林文汐沒急著開口，先聽他們說舊港碼頭的風、當年商會做過的善事、雨林港專案會給臨闕帶來多少新機會，一句比一句圓，像是提前對好口徑才端上桌。
周啟衡坐在她左手邊，給她介紹得很耐心。
“陳會長當年對舊港倉儲最熟。”
陳伯鈞擺手。
“老了，早退了，現在就是喝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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