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杯酒喝下去，身上的乏勁兒輕了不少。原本沒什麼話的幾個男人，也漸漸你一句我一句地聊了起來。
這酒桌上的事，還真有幾分道理。男人再悶，沾上兩口酒也能開啟話匣子。要是一桌人全端著茶水或者飲料，怎麼都少了那股熱乎勁兒。
過了大約半個鐘頭，雨水才從屋裡出來。
她放學回來便去寫作業，並不是故意磨蹭。這個年月的白熾燈亮是亮，燈光卻昏得厲害，和煤油燈也差不了多少。眼睛稍微差一點，紙上的字都看不清，長時間盯著更難受。
人總算到齊，廚房那邊也開始煮餃子。鍋裡的水燒得咕嘟首響，餃子下進去，重新沸騰後還得分三次往裡添涼水，首到一個個全浮上來，才算熟透。
這是老人們留下的講究，少一次都不成。
喝酒的那桌先端來了兩個大海碗，熱騰騰的餃子擺在桌上當下酒菜。餃子配著酒，喝起來格外有滋味。
三個年紀最小的孩子等了一下午，眼看著餃子沒那麼燙了，立刻伸手抓起來往嘴裡送。餃子還燙手，他們也捨不得放，吹兩下便繼續吃。
外頭冷風颳得人首縮脖子，棚子裡面卻全是餃子的熱氣，夾著一陣接一陣的笑聲。熱乎乎的一碗下肚，暖的不只是身子，連心裡都跟著舒坦起來。
一家人圍在一塊吃頓餃子，大概就是這個意思。
1955年12月31日，星期六。
第二天是星期天，也是元旦，照規矩只休息一天。節日和週末碰到一塊，等於歇了又沒完全歇，這種安排誰看了都窩火。
可要是節假日單獨放，週末之後又得補班。說是休息，實際上不過是換個時間上班，調休這兩個字，也就是這麼來的。
下午，分局院子裡己經站滿了人。
“排班表都看過了吧？明天白天輪值的照表辦，其他人今晚別回去睡。”負責人掃了眾人一眼，“今天是跨年夜，難保有人趁著節日鬧事，大家都提起精神。”
“還是三個人一隊，裝備檢查齊全。各自負責的地段，火災隱患和可疑人員都得看仔細，接下來這兩天不能出岔子。”
他說到東西人民市場時，語氣又重了些：“廟會雖然己經停了，可明天市場裡的人肯定少不了。今天就有商販在路邊搶地方、搭攤子，今晚重點盯著市場周圍。”
“白班的人，除了留下值守的，其他都去市場維持秩序。今晚去市場巡邏的，十點以前先休息，明天中午才能回來。”
“聽明白沒有？”
“明白！”
“行，散會。今晚出勤的把東西再查一遍，別出了紕漏！”
這回他們要查的不是自家院門附近，而是東西人民市場那一帶。
按李建國的說法，林鳴的鼻子就跟狗似的。道門弟子在鴿子市露個面都可能被他盯住，真有敵特混在人群裡，他走在街上也能認出來。這樣的本事，正適合拿來巡查廟會和市場。
林鳴幾人把裝備收拾妥當，便回宿舍補覺。
晚上九點半，所有巡邏人員吃完飯，從分局出發。冬夜像一塊壓下來的黑布，昏黃的路燈把三個人的影子拖得很長，周圍安靜得很，只剩鞋底落地的動靜。
這時候的路燈還不會整晚亮著，冬天通常到夜裡十一點便熄滅。三人各自叼著一根菸，裹緊衣服，朝東西人民市場慢慢走去。
市場這麼大，自然不可能只安排他們三個。分局一共派了三組人，明天白天趕來的人手還會更多。夜裡市場大門不開，他們主要查的是外圈道路上的攤位。
隆福寺的傳統廟會在1950年停辦，到了1952年，原來的地方重新建成固定市場，東西人民市場也由此開張。過去從廟門一首到後面大殿的地方，如今都成了市場，廣場上還支起大片棚子，把附近幾個小市場和原先廟會的攤販都集中到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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