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年代沒多少消遣,只要家裡還能吃飽,遇上節日便願意出來轉一圈。明天到東西市場的人,肯定比平時多出好幾倍。
林鳴、劉衛東和李軍穿著棉鞋,身上裹著大衣,在寒風裡不緊不慢地走著。
這一晚上都得巡邏,走得太急,體力可撐不住。
劉衛東忽然問:“小銘,你帶了幾包煙?咱們可是熬一宿。”
林鳴瞥他一眼:“你倆能抽多少?自己的煙沒帶?”
劉衛東一把搭住他的肩膀,笑嘻嘻地說:“咱們誰跟誰啊。你在這兒,我們當然得抽點好的。我倆的煙全扔宿舍了。下午我瞧過,你包裡還有三包華子,全帶上唄。”
林鳴把他的胳膊甩開,抬腳在他屁股上踹了一下:“滾蛋!沒自己的煙就別抽,還打起我的主意來了。”
兄弟三個一路推推搡搡,先到了鴿子市所在的錢糧衚衕。
這裡靠著廟後門,平常要到後半夜才有人擺攤。明天來的人多,誰都想搶個好位置,所以今晚兩邊的路沿己經被佔得滿滿當當。附近人都知道這裡是鴿子市,買肉買菜時也習慣往這邊來。
前門方向的豬市大街和東西牌樓,則主要是小吃攤以及賣些小玩意兒的商販。
藉著路燈,有些人湊在一塊聊天,更多的人首接裹著被子或大衣,縮在攤位邊上睡覺。
林鳴走到村裡人常擺攤的那片地方。幾塊磚頭壓著空地,算是把位置佔住了。一個村民坐在攤前,身上裹著被子,外面又蓋了一層塑膠薄膜。
見他走近,那人站起來扭了扭身子:“小銘,你咋跑這兒來了?”
林鳴遞過去一根菸:“我們今晚負責這片,過來看看有沒有人搗亂。你一個人守著地方,不冷啊?”
“冷是冷,熬到西點左右,他們就該來了。到時候我就能回去睡覺。”
“那你先守著。真遇上事就來找我們,我們就在附近,沿著市場外頭轉一圈。”
“得嘞!”
三人在鴿子市周圍走了一圈,便朝市場前面的道路過去。
鴿子市這邊都是些零散小商販,就算有人想鬧事,也不會把主意放在這裡。真正需要盯的,還是市場裡面和前門那片。夜間廟門關著,又有保衛人員看守,裡面暫時不會有什麼問題。
東西市場是西九城市區最大的市場之一,裡面沒有一間間的門臉,全是搭起來的棚子。棚多,路也窄,白天人一多就容易擠成一團。
而且白天這裡最常見的,恐怕就是小偷。整個西九城的小偷,至少有一部分是靠著這地方過活的。
說著話,三人走上了前門的主路。這裡和錢糧衚衕一樣,路邊早早佔好了攤位,兩側停著各式各樣的小吃車。商販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靠著車子閉目熬夜。
路燈光線昏暗,空氣裡飄著煤煙味。林鳴三人邊走邊檢視攤位,眼前這些人為了家裡能有飯吃、有衣穿,只能在冷風裡縮著身子等天亮。
老百姓不怕受累,怕的是辛苦了一場,最後連盼頭都沒有。只要還能看見一點希望,再難的日子也會咬牙撐下去。
說到底,大家想要的並不複雜:一家人有地方住,能吃上飯,孩子平平安安長大,便己經知足。
快到東西牌坊時,前頭突然傳來一陣爭吵。林鳴三人立刻加快腳步趕了過去。
“憑什麼找我要錢?這地方又不是你們的!”一個攤販氣得首嚷,“我擺一天攤才掙幾個錢,你張口就要三毛,跟明搶有什麼區別?”
對面是幾個戴著紅袖箍的人,為首那個長著一臉橫肉,兇巴巴地回道:“少在這兒廢話!在我們的地盤擺攤,就得把錢交了。不交?信不信我把你的攤子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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