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麼混著，一上午很快過去了。
“月亮爺，中秋到，月餅擺上桌；穿新襪，換新鞋，牽著奶奶拉著姐姐，前門街上走一遭。”
一九五五年九月三十日，農曆八月十五，星期五，中秋節。
這一天不放假，但並不耽誤大家過節。照老規矩，中秋晚上要在院子裡擺香案，由家裡的女人燒香祭拜。桌上放瓜果和月餅，海棠果、紅棗、大鴨梨，還有紅白石榴，都是拿來供奉月亮爺和兔仙的。
民間還傳著幾句順口溜，說八月十五的月亮又圓又亮，桌面要擺上瓜果月餅，兔仙吃得高興，家裡也能得個好兆頭。
不過戰亂才過去沒多少年，很多家庭早就支離破碎，能一家人坐在一起，己經是難得的事情。對不少人來說，團圓還是奢望，能夠安安穩穩活著才是最要緊的。
再加上今年正在重點清理封建殘餘、破除舊習，普通百姓也弄不明白哪些算封建，只能想著少做少錯。如今的中秋，祭拜的場面己經少了許多，大多數人家就是湊在一塊吃頓團圓飯，再分幾塊月餅。
當然，連一頓團圓飯都不是家家吃得起。
林鳴家往年也沒法回鄉過節，通常都是一家人在城裡湊合著過。今年不一樣，全家都進了城，除了大爺兩口子，其他人基本都在。人一多，準備的東西自然也豐盛。
前幾天，林鳴就讓張建國幫忙買好了月餅，昨天又補了不少水果和糕點。
這時候京式月餅種類不少，有自來紅、自來白，也有提漿月餅。餡料裡常見青絲、紅絲、核桃仁和冰糖塊。普通月餅七毛錢一斤，一斤約有六塊；正明齋的酥皮月餅貴一些，一塊錢一斤，但味道也更好。
家裡大人孩子都多，林鳴自己家一下要了十斤普通月餅，另外又買了五斤酥皮的。
要放在二十一世紀，家裡人口再多，準備這麼多月餅也免不了捱罵。月餅這東西沒幾個人真能吃多少，放久了容易過期，糖多、油多，裡面的新增東西也多，誰都不敢敞開了吃。
可眼下的年月完全不同。平日裡飯菜沒多少油水，孩子們也沒什麼零嘴。林鳴家裡算是條件好的，奶糖不缺，瓜子花生常備，偶爾還能買點糕點，可肉也不是天天能上桌。
其他人家的日子就更不用說了，一個月能吃上兩頓肉，都算家境不錯。這樣的情況下，中秋月餅對孩子們來說，跟人間美味沒什麼區別。
何況現在的月餅都是實打實的材料，不像後世有些單位發的那種，硬得能拿來砸核桃，甚至能當錘子用。放上三年都不壞，真拿來吃，說不定還得先擔心把牙崩掉。
軋鋼廠和西九城裡大多數單位一樣，正處在公私合營的關鍵階段，廠內各方面還沒有完全理順。過節福利倒是發了，一斤普通月餅，外加幾斤蘋果，東西不多，安排得相當簡單。
天還沒大亮，林鳴就被老媽喊了起來。她遞過來二十塊錢，叮囑道：“你看著買，咱家人多，又是進城以後頭一回一塊過節，多準備一些。”
“知道了，媽。”
家裡讓他去東西買東西，是因為大家都知道他認識上次來送糞的村長。村裡物資齊全，逢年過節肯定會有人到鴿子市賣貨。這幾天林鳴己經碰見他們好幾回了。
他連牙都沒刷，只在中院水龍頭那裡抹了把臉，便騎車出了門。
到了鴿子市，果然讓他碰上了村長。旁邊還有幾個村民，都是林鳴見過的。他們把兩輛板車首尾接在一起，正在忙著賣肉。
“村長！”
村長剛做完一筆買賣，顧不上理會後面排隊的人，便把攤子交給同行，撥開人群走了出來，咧嘴朝林鳴笑道：“小銘，你也來置辦節禮？”
林鳴掏出一根菸遞過去：“是啊，先買點肉，再看看能不能弄到雞和雞蛋。村長，怎麼還勞你親自跑一趟？”
村長接過煙，湊近些說道：“今天過節，咱們村家家都來人了。附近幾個鴿子市都有咱村的人，我得過來照看著，免得出岔子。你要多少肉和雞蛋，我給你裝。再晚一會兒，東西可就沒了。”
軍人家屬過節，總不能缺了這些東西，留下遺憾。林鳴一看周圍買東西的人不少，也沒再耽擱，連忙把口袋和菜籃子遞給村長。
“兩斤肉，一隻雞，雞蛋來五十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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