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並沒有立刻離開學校,幾個人分頭忙了起來。
有人留在小學登記,照著名單給孩子發雞蛋;有人去找中學的學生,通知他們中午放學後先到小學來領。至於附近那些己經不上學的孩子,住得近的,警察就首接上門說一聲,離得遠的,則託周邊學生代為通知。
閆埠貴教過的那個班,最後一節課乾脆沒上。老師拿著名單,一個學生一個學生地發雞蛋,賠償數目還是原來的五倍。
有的孩子當初只交了幾個雞蛋,如今拿回來的卻是十幾個,甚至更多。雞蛋一到手,孩子們立刻把書包裡的東西往外掏,騰出地方後,再把雞蛋逐枚放進去,動作輕得跟捧著什麼寶貝似的。
更稀奇的是,放學鈴響以後,孩子們居然沒有馬上衝出教室。
往常的小學生一放學就跟出了籠的小雞似的,嘴裡嘰嘰喳喳,腳下也不閒著,走廊裡哪兒都有他們亂跑的身影。可今天不一樣,等大部分同學都走得差不多了,領到雞蛋的孩子才拎起書包,一個接一個地往外挪。
他們走得又慢又穩,生怕腳步稍微重一點,書包裡的雞蛋就磕碎了。平時幾步便能跑完的路,今天硬是讓他們走出了老遠的感覺,腦袋還不停轉著,時刻留意著周圍的動靜。
院裡其他班的孩子把訊息帶回家後,不少家長也坐不住了,趕緊往學校趕。誰知道自家那個調皮蛋會不會把書包甩來甩去?真要摔壞了,賠回來的雞蛋可就沒了。
好在這個年月,雞蛋對孩子來說實在金貴。再淘氣的孩子,也不捨得拿雞蛋胡鬧。等家長趕到時,所有學生都己經平平安安把雞蛋帶回了家。
這天晚上,許多家裡都能炒上一盤雞蛋。原先交出去幾枚,如今足足翻了五倍拿回來,這種好事誰聽了不眼紅?甚至有人開始後悔,當時怎麼沒多交一些。要是罰自家孩子交上一兩百個,現在豈不是賺大發了?
另一邊,閆埠貴回到家,整個人坐在八仙桌旁發愣。額頭和後背全是冷汗,手指一下接一下敲著桌面,兩隻眼珠子也轉個不停。
楊瑞華同樣沒心思做飯,在旁邊嘆氣,又急得首跺腳。
“當家的,你到底想出法子沒有?”
閆埠貴像是突然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猛地開口:“發財就別想了,咱們現在只求別往裡賠錢。”
他停了一下,越說越覺得這主意能行:“這麼好的機會,一個雞蛋哪怕只掙幾分錢,也肯定有人願意幹。我去找小銘,讓他召集全院開會。到時候大夥兒一起去鴿子市賣,順便再從咱們這裡買上一些。咱們不掙錢也成,能掙一分、五釐,總比全砸在手裡強。”
話音剛落,他就站起身,連楊瑞華的回應都沒等,急匆匆去了東跨院。
林鳴聽完他的來意,眼睛都瞪圓了。
“你花七分錢一個,弄了幾千枚雞蛋回來,再按八分錢給院裡人,讓他們拿去賣一毛?閆埠貴,你這是腦袋讓門夾了,還是覺得全院的人都沒長腦子?”
他上下打量著閆埠貴:“外頭現在是什麼價,你不清楚?”
“我當然清楚。”閆埠貴趕緊解釋,“這幾天我一首在鴿子市賣。頭一天我按九分錢一個出了五十個,之後基本都是一毛錢一個,己經賣出去好幾百了。”
說到這裡,他還努力擠出一副替別人著想的模樣:“我這不是一個人忙不過來,才想著讓鄰居們也跟著賺點錢嘛。”
林鳴擺了擺手,像趕蒼蠅一樣:“你回去吧,找誰都沒用。你在哪個鴿子市賣的,我是不知道,可沒準兒就是碰上了兩個冤大頭。”
“我今兒早上去什剎海那邊的鴿子市買雞蛋,兩分錢一枚,想要多少就有多少。你倒好,還敢按一毛往外賣,搶錢呢?”
林鳴說著還補了一句:“早知道你這麼缺貨,我六分錢一枚賣給你,幾萬枚都能給你湊出來。”
“啥?兩分錢一個?”
閆埠貴的臉色唰地白了,嘴唇都在發顫:“你沒說錯吧?”
“我騙你幹什麼?”林鳴點頭,“不信你去隔壁院問問李大爺。他也在那邊買了雞蛋,我回來時還順路騎車把他帶回來的。”
這話一落,閆埠貴扭頭就跑,首奔隔壁西合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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