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紅第一次看見那個不倒翁，是在搬進這間屋子的第三天。
老舊小區，頂樓，七層沒電梯。媽說房租便宜，先將就一年，等高三再換。她沒得選。
衣櫃是房東留下的，老式雙開門，木頭邊框，鏡子糊了一層灰。她開啟櫃門往裡塞衣服的時候，看見了它。
最底層，角落裡，靠著一塊爛布。
是個不倒翁。拳頭大小，白的底色，上面畫著紅色的紋路——不是花紋，是隨便塗的那種，一道一道，像什麼東西流下來幹在上面了。沒有眼睛。
真的沒有眼睛。該畫眼睛的地方是空的，白的一片，凹進去兩個淺淺的窩。
她伸手把它拿出來。底部是圓的，實心的，晃了晃，它自己擺正了，搖搖擺擺，立在她手心裡。
“媽，這誰放的？”
媽在客廳收拾紙箱子，頭也沒回：“什麼東西？”
“不倒翁。”
“扔了吧，別人的東西。”
呂紅沒扔。她把不倒翁擺在書桌上，正對著床頭。
不知道為什麼，就是覺得該擺那兒。它立在那兒，圓鼓鼓的，紅紋在燈光底下有點發暗，沒有眼睛的臉朝著床的方向。
晚上睡覺之前，她看了一眼。它還在那兒。白慘慘的，沒有眼睛，但好像在看她。
她想，明天換個地方吧。
第二天忘了。
第三天夜裡，她開始晃。
不是自己想晃的。
是那種——坐在書桌前寫作業，寫著寫著，身體往右歪了一下。她扶住桌子，坐正。又往左歪了一下。
不對。
她低頭看自己。腿好好的，椅子好好的，地板好好的。但她就是歪，往左，往右，往左，往右。
像有什麼東西在她身體裡搖。
她抬起頭，看著不倒翁。
它也在搖。
就那麼立在那兒，一左一右，一左一右，和她一個節奏。白慘慘的臉，沒有眼睛，但那張臉正對著她。
她站起來。
不倒翁停下來。
她盯著它。它不動。兩個空空的眼窩，凹進去，什麼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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