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那一下。一黑，一亮。它大了那麼一點點。可能看錯了。可能沒有。
但它的眼睛——
那兩個空空的眼窩，不是空的。
有東西在裡面。灰白的，圓的。眼珠。
在看她。
燈又閃了一下。一黑，一亮。
又近了一點。
她不知道是它在近，還是自己在近。只知道那張臉，那兩個眼珠，離她只有一臂的距離。
她想喊媽。
嘴張開了，聲音沒出來。
然後她開始晃。
不是身體晃，是整個世界在晃。地板，牆，天花板，都在往左往右。她站不住，往後倒，倒在床上。
不倒翁在桌上晃。
一左一右。一左一右。
她的身體跟著晃。不是自己想動的，是有什麼東西在搖她，從裡面往外搖。頭往右，脖子擰著；頭往左，脖子再擰回來。
她看見不倒翁的眼睛。
灰白的，渾濁的，直直地盯著她。眼珠在動，在眼眶裡轉，在看著她晃。
她想閉眼。
閉不上。
她想喊媽
喊不出來。
門開了。
媽站在門口。
“呂紅，你睡沒——”
媽媽的話停住了。
呂紅看見媽媽的臉。先是愣住，然後一點一點變白，最後白得像紙。
媽媽在看她。
但媽媽看的不是她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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