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曉是我最好的朋友。
從高一開始，我們就形影不離。她坐在我後面，上課走神了就戳我後背。我回頭，她就衝我擠眼睛。我知道她什麼意思——放學等我。
林曉成績不好。不是不努力，是真的學不進去。數學課她盯著黑板發呆，英語課她對著單詞本打瞌睡。老師提問她，她站起來，臉憋得通紅，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我就成了她的輔導老師。
每天放學後，我們留在教室裡。我給她講數學題，一道題講三遍，她還是搖頭。我急了，她反而笑了。
“你笑什麼？”
“笑你著急的樣子。”
她笑起來眼睛彎彎的，像兩道月牙。我看著她，氣就消了。
就這麼過了半個學期。林曉的成績慢慢上來了。從倒數變成中游，從及格變成良好。老師表揚她，她扭頭衝我眨眼睛。我知道她在說——謝謝你。
那天下午體育課，我們跑八百米。
跑完一圈，林曉突然捂著肚子蹲下去。我跑過去，她臉色發白，額頭上全是汗。
“怎麼了？”
“肚子疼。”她聲音發虛，“不知道怎麼回事……”
我扶著她往醫務室走。她靠在我身上，走得很慢，我能感覺到她在發抖。
醫務室在教學樓一樓，走廊盡頭。門開著，裡面沒人。我扶她進去，讓她坐在床邊。
“你先坐著，我去找校醫。”
她點點頭。
我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我停了一下，回頭看她在不在。
她坐在那兒，低著頭。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她身上。
然後我看見了鏡子。
醫務室牆上有一面鏡子。老式的，長方形的，鑲著銀色的邊。它就掛在我斜對面，正對著林曉坐的那張床。
鏡子裡什麼都沒有。
床在那兒，被子在那兒，窗戶在那兒。陽光也在那兒。
但沒有林曉。
她坐在床邊。但鏡子裡沒有她。
我站在那兒，腦子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我眨了一下眼，再看。
還是沒有。
林曉還坐在那兒，低著頭。鏡子裡空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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