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見那些水花落在地上的時候，有什麼東西在動。
我低頭看。
地上那灘水裡，浮現出一張臉。
模糊的，灰白的，人臉的形狀。它在水面上浮動，五官一點一點清晰起來——眼睛，鼻子，嘴。全是歪的，全是錯的，像把人的臉揉碎了再拼起來。
它看著我。
那張水裡的臉，它在看著我。
我轉身就跑。
身後是老吳的尖叫聲：“等等我！等等！”
我沒等。
我跑出車間，跑過走廊，跑過那個鏽鐵門，跑過堆滿油漆桶的空地，一直跑到廠區外面，跑到大馬路上，跑到有人有車的地方才停下來。
我扶著膝蓋喘氣，喘了整整五分鐘才緩過來。
老吳呢？
我回頭看了一眼。
沒人。
廠區的門黑黢黢的，裡面什麼都看不見。
我掏出手機，沒訊號。
我在路邊等了半個小時，一輛車都沒過。天快黑了。
最後我站起來，往最近的村子走。走了四十分鐘，找到一個雜貨鋪，借了電話報警。
警察來了，帶我回廠區。
老吳還在那兒。
在車間裡。
在那個牆根底下。
他靠著牆坐在地上，兩隻手垂在身體兩側，腿直直地伸著。
頭還在。
眼睛睜得很大，嘴也張得很大。臉上全是水，不知道是汗還是什麼別的東西。
他死了。
法醫說是心臟驟停，被嚇死的。
警察問我發生了什麼。我說了，從頭到尾。他們聽完，互相對視了一眼，什麼也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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