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年前的事,我現在想起來還渾身發冷。
那年我跟虎哥他們進山挖藥。五個人——虎哥、成子、驢蛋、老蔫,還有我。都是老把式,一年進山兩三回,從來沒出過事。
那天早上還好好的,走到半路天就變了。烏雲壓頂,雨嘩嘩往下澆,山路成了泥漿子,一步一滑。更要命的是起霧了,白茫茫一片,十步開外什麼都看不見。
“不能走了。”虎哥站在前面,抹了把臉上的雨水,“找個地方避避。”
成子往四周看:“這鬼地方哪有地兒避?”
“我記得前面有座廟。”虎哥眯著眼想了想,“老早以前見過一回。”
我們跟著他往霧裡走。走了大概一袋煙的功夫,果然看見一座廟。
破得不成樣子。牆塌了一半,屋頂的瓦片七零八落,門板歪在一邊。但好歹能遮風擋雨。
我們鑽進去。
廟不大,就一間。正中間一座供臺,上面擺著一尊佛像。我抬頭看了一眼,心裡咯噔一下。
那佛像沒頭。
脖子上面空空的,斷口參差不齊,像被人硬生生砸斷的。身子是石頭雕的,裹著厚厚的灰,看不清本來面目。
虎哥也看見了。他盯著那佛像看了半天,嘴裡嘀咕:“怪了,我記著以前這廟裡供的是個完整的。”
“你啥時候來過?”驢蛋問。
“十來年前吧。跟老把頭路過一回,那時候廟還在,佛像也有頭。”
我們幾個對視一眼,都沒說話。
雨越下越大,霧從破門裡湧進來,滿屋都是潮氣。老蔫凍得直哆嗦,說能不能生堆火。成子在供臺底下扒拉出幾根乾柴,又發現一盞油燈。他劃了根火柴點著,燈芯居然還能著。
“油還有。”他把燈放回供臺上。
幾個人圍著那點光坐下,掏出乾糧啃。外面風雨聲嗚嗚的,像有人在哭。
虎哥嚼著餅子,突然嘿嘿笑了兩聲:“跟你們說個事兒。”
“啥事兒?”
“去年我去隔壁村吃席,碰上個老孃們,長得那叫一個水靈……”
他開始講葷段子。成子和驢蛋跟著笑,老蔫低頭啃餅,沒吭聲。我靠在牆上,聽著虎哥的聲音,緊繃的身子慢慢鬆下來。
就在這時候,有個聲音插進來。
“這是什麼山?”
不是我們五個裡的任何一個。那聲音沙啞,慢吞吞的,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像就在耳朵邊。
我猛抬頭。
虎哥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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