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吵醒的時候，是凌晨一點十七分。
手機就放在枕頭邊上，我看了一眼。那四個數字在黑暗裡亮著，刺眼睛。
樓上在鬧。
不是普通的鬧，是哭。小孩的哭聲，歇斯底里的那種，尖得能把天花板掀翻。一邊哭一邊喊，喊什麼聽不清，隔著樓板，悶悶的，但那種尖利刺穿了一切，往我耳朵裡扎。
我把被子矇住頭。
沒用。那哭聲還是往裡鑽，鑽得我太陽穴突突跳。
我翻了個身，把枕頭壓在腦袋上。
還是沒用。
那哭聲越來越大，越來越尖，像有人在拿指甲刮黑板。我躺在床上，盯著黑暗裡的天花板，聽那個孩子一聲一聲地嚎，嚎得我心裡發毛。
不是害怕的那種發毛。是煩。是那種半夜被吵醒、明天還要早起上班的煩。
我忍了五分鐘。
那孩子沒停。還在哭，還在喊，喊得嗓子都劈了。
我一把掀開被子，坐起來。
樓上那家我知道。搬來半年多，三口人，一對年輕夫妻，一個三四歲的小女孩。平時沒什麼動靜，偶爾能聽見小孩跑來跑去的聲音，但不算吵，能忍。
今晚這是怎麼了？
我穿上拖鞋，開啟門，往樓上走。
樓道里的聲控燈亮了，慘白的光。我踩著一級一級臺階，那哭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楚。
“我不回去——我不回去——”
小女孩的聲音。尖的，劈的，哭得撕心裂肺。
“我不回去——我不——我不——”
我站住了。
不是因為她喊的內容。是因為她喊的時候，沒有別的聲音。
沒有大人的哄聲，沒有腳步聲，沒有開門關門的聲音，什麼都沒有。只有那一個聲音，一遍一遍地喊，喊得嗓子都劈了還在喊。
我繼續往上走。
走到她家門口，我停下來了。
那扇門關著。門縫裡沒有光。貓眼是黑的。
我站在那兒，聽著裡面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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